永福市3号科技产业园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楚清明就把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张强斌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楚清明吩咐张强斌成立调查组，调查此次事故的原因。
张强斌倒也是一员猛将，火速带队行动。
而效率极高的张强斌，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事故原因调查清楚了。
三天后的一大早，张强斌就拿着一份调查报告，出现在楚清明面前，汇报道：“楚市长，有关3号科技产业园的事故原因，已经查清楚了。”
说着，他把调查报告推到楚清明面前：“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三号厂房脚手架搭设时使用了不合格的扣件。而这批扣件乃是省城龙州一家知名建材企业宏远建材供的货。这家企业的老板叫孙宏远，乃是省政协委员。他们提供的扣件有合格证书，但材料检测却显示，这批扣件的铸造质量根本不达标，断面有明显的旧裂纹，合格证也是伪造的。说白了，这家企业胆子很大，直接是把残次品冒充合格品卖给了咱们的施工方。”
楚清明闻言，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说道：“先具体说说这个孙宏远的情况。”
“好的，市长。”
张强斌应了一声，然后陈述道：“这个人我查了一下，在省城商界人脉很深，跟省里好几位领导都说得上话。最近这两年，宏远建材因为产品质量问题被投诉过好几次，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楚市长啊，如今这起事故的根源，就是宏远建材以次充好、伪造合格证，拿残次品坑害施工方，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妈的！
又是一个吃着人血馒头的奸商！
楚清明心里来气了，于是语气冷硬地说道：“强斌同志，既然本次事故的原因是宏远建材的伪劣产品所导致的，那就不能只停留在内部调查报告上。市局这边，要立刻对宏远建材立案侦查。”
“毕竟，伪造合格证、以次充好导致重大安全事故，这是刑事犯罪。咱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告就怎么告。九条人命啊，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就是楚清明的强硬态度！
“是，市长！”张强斌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楚清明略作沉吟后，又拿起手机，翻到邵景川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楚清明便把事故调查结论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的重点放在了宏远建材伪造合格证、以次充好导致脚手架坍塌的点上。
电话那头，邵景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质疑道：“楚清明同志，你的意思是，这起事故的责任全在一家民营企业身上？涉及九条人命，你们永福市政府的监管责任呢？如今，你把矛头全指向宏远建材，是不是想把政府这边的监管失职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邵省长，我没有说我们政府没有监管责任。但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扣件质量不合格，而这批扣件又是宏远建材伪造合格证供货的，这是客观事实。如果不是他们以次充好，脚手架就不会塌。所以这九条人命的直接肇事者，就是宏远建材。”楚清明逻辑清晰，语气依旧平静。
邵景川冷哼一声，语气越发冷淡了：“永福市这次的事故，现在很多地方都在传。网上也有不少人在带节奏。为了让调查结果更具权威性，省委决定成立专项调查组，到永福市进行复核。你们做好准备。”
说到底，这个邵景川是根本不相信永福市这边的调查结论。
邵景川认为，楚清明这是在转移责任，试图把脏水全泼在一家民营企业身上，好替秦盛和他自己开脱。
而他既然信不过楚清明，那就派自己的人下来重新复查。
“好的，邵省长。我们永福市政府将全力配合省调查组的工作。”楚清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
第二天一早，龙砺锋就接到省委办公厅的正式通知，当即带着四套班子成员在高速出口列队等候。
很快，一辆闪着警灯的开道警车率先驶出高速口，后面跟着一辆考斯特中巴。
考斯特停稳后，车门打开，分管安全工作的副省长王泽园走了下来。
他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龙砺锋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王泽园的手，腰也微微弯了下去：＂王省长，欢迎您到永福市指导工作。眼下永福市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还得劳烦您亲自带队下来，这是我们永福市的工作没做好。＂
王泽园眉头皱了皱，语气不冷不热道：＂砺锋同志客气了。安全生产无小事，这九条人命，省委很重视。我这次带队下来，就是要实事求是地复核事故原因，给遇难者家属一个交代，也给社会一个交代。＂
龙砺锋连连点头，接下来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开始逐一介绍身后的班子成员。
王泽园自然跟每个人都握了手，轮到楚清明时，他目光在楚清明脸上多停留了一秒，语气意味深长的说道：＂清明同志，永福市这半年的招商引资确实搞得风生水起，但安全生产这根弦可不能松啊。发展是政绩，安全也是政绩。不能光顾着往前冲，把底线给冲没了。＂
楚清明闻言，面上虽然挂着客气的笑容，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王泽园乃是邵景川的人，他这一趟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而现在，王泽园的一番话，已经是在敲打楚清明了。
至于原因，不言自明。
前不久，楚清明收了秦盛，而秦盛可是背叛了邵景川的人，这在邵景川看来就是楚清明对他的公然挑衅。
所以，王泽园这趟下来，除了是复核事故，更重要的任务还是给秦盛一点颜色看看。
＂王省长批评得是，安全生产确实是底线，我们永福市政府一定深刻反思。＂这时，楚清明语气恭敬地回了一句，淡淡把对方的敲打接了下来。
不一会儿，轮到跟秦盛握手了，王泽园的脸色便骤然一沉，声音陡然提高，开始兴师问罪：＂秦盛同志，3号科技产业园乃是你一手主抓的项目，一期工程就出了审计问题，如今的二期工程又出了九条人命的安全事故。你这个项目总负责人到底是怎么当的？邵省长当初把你放到永福市来，是指望你挑大梁的。可你现在却把担子挑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跟邵省长交代？怎么跟永福市的老百姓交代？＂
果然，邵景川的刀子开始落向了秦盛！
顿时，周围十几个干部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秦盛身上。
秦盛一时间脸色变得惨白无比，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王省长批评得对，这是我工作没做好，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