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领导赵瑞春打来的电话,陈律君犹豫了下,拿起话筒,语气温和道:“赵老书记,好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身体还好吧?”
  赵瑞春笑了一声,“律君书记啊,承蒙关心,我身体还好得很。”
  陈律君笑而不语,心里却说了句: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
  之后,双方寒暄过,赵瑞春才切入正题:“律君同志,宏远建材的事我听说了。苏宏远这孩子做事不踏实,我已经狠狠教育过他了。不过有些情况你可能还不了解,宏远建材的日常经营,一直是副总马青骅在具体抓,什么采购、质检、发货都是马青骅所经手的。眼下,宏远建材出了纰漏,他马青骅难辞其咎。”
  赵瑞春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先是先表态不护短,再把锅儿甩给副总,把苏宏远这个幕后指使者摘得干干净净。
  你瞧,这就是说话的高超水平。
  陈律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随后,他放下茶杯,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老书记说的是。不过,永福市那边现在已经起诉了宏远建材。楚清明这个同志,您老也应该听说过,这个人作风强势,认准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所以,这事最终到底能不能妥善解决,关键恐怕不在省里。”
  赵瑞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律君书记放心,楚清明同志那边,我会让人去沟通的。”
  “好的,有老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律君客气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心里却有些不爽。
  这个赵瑞春都退了这么多年,还想一个电话就让省委替他女婿擦屁股呢,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自己和赵瑞春硬顶,犯不着。
  所以,他索性就把楚清明推出去当挡箭牌。
  能碰得动楚清明,是他赵瑞春的本事;碰不动,那就是他自找没趣。
  反正他陈律君谁也没得罪,正好坐收渔人之利。
  另一边。
  赵瑞春放下了电话,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落地灯的光昏黄暗淡,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活了七十多年,从公社书记一路干到省委书记,退下来之后,逢年过节门口还是排着队,他以为自己依然牛逼。
  可今天这通电话打完,他忽然有些道心破碎了。
  草了!陈律君要是真给他面子,就该当场答应压着楚清明,不让他去闹。
  可结果,并没有。
  陈律君已经直接把楚清明推了出来,让他去交涉。
  唉!这就是人走茶凉。
  赵瑞春心里悲凉之际,不禁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
  宏远建材总部,顶楼办公室。
  苏宏远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把一份内部调查报告推到副总马青骅面前,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老马,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马青骅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声音有些发紧:“苏总对我没得说,我一直都认为苏总是我的恩人。”
  “嗯,这些你记得就好。”苏宏远笑了笑,说道:“现在公司遇到坎了,总要有人站出来扛一扛。我想来想去,这个人你最合适。”
  马青骅闻言,便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刷地褪干净了,声音也都变了调:“苏总,这……这不好吧?这件事毕竟太大了,我扛不住啊——”
  妈的!这种事,他要是都敢扛下来,那绝对要喜提一个终生监禁。
  “马青骅。”苏宏远却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脸上,“你儿子在鹰国读书,学费是我替你出的。你老婆那个美容院,装修费是我替你掏的。你老母亲住的疗养院,一年二十万,也是我替你交的。这些钱,你靠自己工资付得起?”
  草了!这个狗东西,竟然心里没点逼数,老子平时这么养着你,就是要在关键时刻宰你的。
  马青骅一时间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宏远靠在椅背上,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描淡写:“老马,只要你把事情扛了,那你儿子的学费我继续出,你老婆的美容院我也继续投。等你出来,副总裁的位子还是你的。你要是不扛,那这些年你经手的采购单、质检报告、发货记录,可全在我抽屉里锁着。到时候这些东西往公安局一送,你还是得进去。所以,你自己选吧。”
  妈的!
  事已至此,自己是没得选了。
  马青骅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挤出两个字:“我扛。”
  嗯,替死鬼终于找好了。
  苏宏远长松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志得意满的冷笑。
  ……
  永福市委。
  楚清明正在批阅文件,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让他微微愣了一下——熊汉丞。
  这是他在青禾县任职时的老搭档。
  楚清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接起电话,笑道:“汉丞书记,你好呀,有什么指示?”
  “哎呀,清明,你可别寒碜我了,我这个市委书记在你面前,不值一提。”熊汉丞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
  没错,他现在就算是市委书记了,比楚清明级别高一点点,但也不敢在楚清明面前装逼。
  接下来,两人就笑呵呵的寒暄了几句。
  熊汉丞这才话锋一转,语气郑重道:“清明呀,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坦白道:“其实,我今天是来当说客的。宏远建材的背后是赵家,赵老书记已经托人找到了我,我实在是推不掉,但最终你答不答应都行。我呢,就是欠赵家一个人情,这个电话一打,就两不相欠了。现在,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至于后面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顾忌我。”
  楚清明笑了笑。
  这个熊汉丞还是当年那个熊汉丞,坦荡,不藏着掖着,连当说客都当得这么光明磊落。
  他语气里不禁多了几分赞赏,调侃道:“老熊啊,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原则的人。果然。”
  熊汉丞却连忙谦虚起来:“哪里哪里,比起你呀,我可是差远啦。行了,这个电话打完了,我也该给赵家回话了。清明,有空咱们京城见。”
  很快,电话就挂断了。
  楚清明放下手机,眼睛眯了眯。
  这宏远建材的背后乃是赵家,赵家的话事人赵瑞春又是临海省前任省委书记,在临海省经营了大半辈子,门生故旧遍布全省,能量不可小觑。
  但那又怎样?
  苏宏远敢伪造合格证,把有缺陷的扣件送进工地,导致九条人命的事故。事后又收买省调查组内部人员掉包样品。
  这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翻不了案。
  所以,赵瑞春的面子再大,也不影响他把苏宏远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