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案自首!
  听着楚清明的话,苏宏远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草了!
  楚清明刚才说什么?让他去永福市局投案自首?
  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他苏宏远在临海省呼风唤雨了半辈子,老丈人是前任省委书记,省里多少领导见了他都要给三分笑脸。
  楚清明算什么东西,也敢对他发号施令?
  他当即猛地从真皮办公椅上坐直了,怒火冲冲的说道:“楚市长,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还是说你在痴人说梦话?让我投案自首?你知道我是谁吗?”
  电话那头,楚清明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高岳是你的种吧?”
  苏宏远:“!!!”
  他整个人都顿时僵住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这……楚清明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他可是瞒了二十年,除了高成龙两口子和亲子鉴定中心那个早已退休的老主任,这世上不该再有任何人知道。
  高成龙不可能自己往外说,那是他攥在手里最大的底牌。
  沈美娟更不可能,她比高成龙还怕这件事曝光。
  可楚清明偏偏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从哪里知道的?知道了多少?
  苏宏远的脑子里顿时开始了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同时扇动了翅膀。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高成龙的妻子沈美娟今天被永福市局传唤了。
  难道是她?不可能啊。
  那个女人忍了二十年,怎么偏偏今天忍不下去了?
  但万一呢?万一她真的说了呢?
  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而这件事一旦败露,家里的黄脸婆就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如今,老爷子赵瑞春虽然退了,但老爷子最重门风,当年把女儿嫁给他,是看中他老实本分、能守家业。
  要是让赵家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那老爷子只怕能当场把他扫地出门。
  赵家的门生故旧可是遍布全省,真要翻起脸来,他在临海省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根基,在一夜之间就能被连根拔起。
  到时候别说公司保不住,他能不能在临海省待下去都是个问题了。
  呼!
  苏宏远当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随后,他的声音里,那股盛气凌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市长,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行了,高成龙的妻子都招了,高岳就是你儿子,别装了。”楚清明的语气依旧平淡,可每个字却都像锤子一样,狠狠砸在苏宏远天灵盖上。
  苏宏远脸色发白,浑身的力气都好像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果然是她。
  沈美娟那个疯女人,忍了二十年,偏偏在今天全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辩解的字都挤不出来。
  “苏总,今天之内,到永福市局投案自首。过期不候。”
  啪。
  电话挂断了。
  苏宏远呆呆坐在办公椅上,整个人都宛如一座石雕。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一个小包工头干到身家上百亿的建材大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那些风浪跟今天这通电话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楚清明只用了两句话,就把他的底牌全掀了。
  第一句,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第二句,让他知道不走的后果是什么。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宏远盯着窗外的风景看了很久,然后才缓缓闭上眼睛。
  得了。
  事已至此,还是赶紧认命吧。
  ……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永福市公安局大院。
  车门打开,苏宏远慢慢走了下来。
  他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走进市局大门,来到接待大厅的值班窗口前,他对着里面那个年轻女民警,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我是苏宏远,我来投案自首。”
  ……
  而苏宏远投案自首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永福市局第一时间就发布了官方通告,宏远建材实际控制人苏宏远,于今日下午主动到永福市公安局投案自首,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龙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金汉元正靠在椅背上,盘算着怎么在接下来的三方审讯中继续周旋。
  嗡嗡嗡!
  这时,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推送消息,整个人顿时像被一道雷劈中了,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
  苏宏远投案自首了?
  这个在临海省呼风唤雨了半辈子、背后站着前任省委书记赵瑞春的苏宏远,就这么自己投降了?
  事情实在是过于震撼了!
  金汉元便呆呆握着手机,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冰。
  卧槽!
  真是太讽刺了!
  他到现在都还在严防死守,还在琢磨怎么帮高成龙把罪责往下压一压,可幕后的总指挥就已经先倒下了。
  如今,苏宏远都投案自首了,那他还能活?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与此同时,省厅副厅长周昌德也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消息。
  几乎在看到这个通告的同时,他脸色就瞬间白成了一堵墙。
  该死啊!
  他才安排人给高成龙递过话,让他稳住阵脚别乱咬人。
  可现在,苏宏远这一投案,他怕是也藏不住了。
  苏宏远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必然会把他供得干干净净。
  ……
  省厅,审讯室里,高成龙坐在审讯椅上,脸上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省厅常务副厅长王庆喜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永福市局官方通告。
  “高成龙,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苏宏远于今天下午,已经到永福市局投案自首了。”
  高成龙:“???”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王厅长,你这种审讯手段也太低级了,你蒙谁呢?”
  王庆喜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官方通告推到他面前。
  高成龙低下头,目光一扫。
  结果,嘴角的那一抹嘲讽就一点一点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也像是退潮一样哗啦啦褪了下去。
  “这……这不可能啊。”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还有件事,你可能也不知道。”王庆喜冷冷一笑,说道,“高岳,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他是苏宏远的种。”
  高成龙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王庆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高成龙的肩膀就慢慢塌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审讯椅上。
  “我说,我交代,我全部都交代。”高成龙缓缓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