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吃饭席间,宫楚熙很少插话。
她安安静静坐在楚清明身旁,时不时往他碗里夹一筷菜,又起身给他添碗饭。
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幼养出大家闺秀的教养,深知何时该言、何时该默。
男人们谈论正事时,她从不插嘴,却也从不让人觉得她是局外人。
她在一旁听着,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和楚清明交换一个眼神,眼底有骄傲,也有心疼。
饭后,薛仁树接到一个电话,便站起身,拍了拍楚清明的肩膀:“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清明呀,你今天不是还要回红阳?那就别折腾着去车站了,坐我的专车回去。”
“薛叔,这不太合适吧?” 楚清明连忙推辞。
省委书记的专车可是全省的一号车,他要是坐着这号车回到红阳县,传出去难免有人说他讲排场。
薛仁树却摆了摆手,笑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的车也只是四个轮子在地上跑,又不是飞机。行了,就这么定了。”
楚清明闻言,还要再推辞一下,就只见薛仁树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了。
走到门口时,他还不忘回头冲厨房里的宫楚熙竖了竖大拇指:“宫主编,你今天的红烧肉,绝了。”
宫熙笑着应道:“欢迎薛书记下次再来,我给您炖蹄髈。”
薛仁树哈哈一笑,答应了。
薛仁树走后,江瑞金拉着楚清明在茶台前坐下。
紫砂壶里的铁观音刚冲第三泡,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幽。
江瑞金爱茶,书房里就专门辟了一角做茶室,各式茶具摆得整整齐齐。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谈,从东汉省的人事变动聊到经济发展,从梧桐市的产业转型谈到全省的新能源布局,茶续了一泡又一泡。
而宫楚熙则是拉出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行李箱,里头装着腊肉、香肠、茶叶、蜂蜜,还有两盒红阳本地的红枣。
她一边往外拾掇,一边叮嘱楚清明:“清明弟弟,这些东西你都带回去。腊肉是年前我自己熏的,香肠也是我亲手灌的,茶叶是你姐夫私藏的,他不喝也得给你。红枣给你爸妈熬粥用,他们年纪大了,多吃点红枣补血。”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声音不高,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楚清明心口。
这些年,他在永福市拼命往上走,每天面对的都是尔虞我诈、明枪暗箭。只有在这一刻,在姐姐的絮叨声里,他才能卸下全身铠甲,做回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
“姐,够了,我拎不动了。” 楚清明笑着拦住她。
“嗐,你一个大小伙子,这点东西还拎不动?” 宫楚熙瞪了他一眼,又往袋子里塞了罐蜂蜜,“行了,就这些。”
楚清明拎起沉甸甸的行李箱掂了掂,没有再推辞。
毕竟,这些东西可是姐姐对弟弟所有说不出口的挂念。
十分钟后,楚清明拎着行李箱下了楼。
而此刻,省委家属院的停车位上,一辆黑色奥迪 A6L 已经静静停着。
车牌挂的是东汉省一号车牌汉A00001,挡风玻璃上贴着省委通行证。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着黑色西服,正靠在车门旁等候。
见到江瑞金和楚清明走过来,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杆,目光落在楚清明身上时,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刚刚,薛书记已经吩咐他,今天要送个人回红阳县,他原以为要送的至少是位厅局级以上的领导。
可眼前这人,看上去顶多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大衣,除了眉宇间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位大人物。
啧啧!还这么年轻,竟然就能让薛书记专门派车相送了?
心里纳闷归纳闷,司机还是很有眼力劲,赶忙小跑上前,接过楚清明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给楚清明拉开车门。
楚清明与江瑞金道别后,这才坐进车里:“师傅辛苦了,咱们走吧。”
……
半个小时后。
省委一号专车驶出了中州市区,拐上通往梧桐市的高速。
楚清明坐在车里,开始盯着窗外看起来。
此刻,车窗外的风景已经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和枯黄的田野,冬日的阳光懒懒地洒在远处的山脊上,偶尔闪过几座冒着炊烟的小村庄。
再过一个小时,车子便进入了梧桐市地界。
其中一个头顶上的龙门架,有几个高清摄像头正对着高速公路,其中一枚拍下了这辆奥迪A6L的车牌。
与此同时,百公里之外的一个监控室里,一名执勤交警正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当他目光扫过那串熟悉的车牌数字时,整个人便猛地坐直了。
卧槽!
这这这!
省委一号车?
这是省委薛书记的专车啊?!
他当即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于是赶紧抓起对讲机,向顶头上司交警大队长汇报。
交警大队长接到报告,又立刻向交警支队长汇报。
支队长听完,又向市局局长英昌融汇报。
而英昌融听到这个炸裂消息的时候,眉头直接就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拿起手机,拨通市委书记的号码。
……
这边。
梧桐市委家属院。
梧桐市委书记古建中正坐在客厅里,陪同老母亲看电视。
嗡嗡嗡!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市局局长英昌融。
这才大年初四,市局局长就亲自打电话,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古建中心里犯着嘀咕时,接起电话。
“喂,昌融同志,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古书记,我这边有件事,需要马上向您汇报。刚刚,交警支队报告了,省委薛书记的一号专车已经进入我市地界,正在往梧桐市区方向行驶。”英昌融语气郑重地说道,声音里已经隐隐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紧张。
古建中突然握紧了手机,然后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起来。
呃!
这这这……
什么情况啊?
省委的薛书记怎么会在今天突然就朝着梧桐市赶来了?
一旁,老母亲都被儿子的动作吓了一跳,遥控器直接掉在地上。
奇怪了!
自家儿子可是市委书记,市里最大的官了,还有什么事能把他搞的这么紧张?
随后,古建中快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问道:“昌融同志,你确定?现在车上坐的是薛书记本人?”
“书记,这个……我暂时还无法确认。但汉A00001的车牌号,确实是薛书记的专车,准没错。”英昌融的声音有些发虚。
古建中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薛仁树当省委书记的这段时间里,最出名的就是暗访。
半年前,他一个人带着秘书跑到枫桥县,微服私访了整整两天,回来后就直接把县委书记和县长双双撸了。
三个月前,他又突击检查了省城北郊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结果当场发了火,一连串处理了好几个部门负责人。
啧啧!
这位书记大人的暗访,可从来都不是走走过场,而是真刀真枪地往下捅啊。
今天,才是大年初四,薛书记就不声不响地跑到梧桐市来,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不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暗访了?
想到这里,古建中的额头上顿时沁出了一层细密汗珠,后背上也凉飕飕的。
随后,古建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开始下达指示:“昌融同志,你那边先密切关注车辆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至于其他的事,我来安排。”
“好的,书记。”英昌融回应一声,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后,如芒在背的古建中不禁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唉!
这可如何是好啊?
梧桐市最近,确实有几件事经不起查。
城北的棚改项目进度滞后,城南的工业园招商引资数据有水分,还有几个信访积案一直拖着没解决。
这次,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