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蒋文轩嚣张至极的话,楚清明却没有丝毫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这是不给我面子啊?”蒋文轩弹了弹烟灰,眼神慢悠悠在楚清明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道:“行,不喝酒也行。那跪下跟我说话,也算你有诚意。”
  听到这话,门口的王翠兰已经气得浑身直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楚怀春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也沉了下去,拳头在袖管里攥得骨节咔咔作响。
  楚清明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有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抹戏谑和算计。
  “蒋少这是,故意欺负人?”
  蒋文轩仰头大笑,旁边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刺耳又嚣张。
  “我欺负人?哈哈哈——”
  蒋文轩笑过之后,便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一探,眼里的戏谑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裸的残忍,“对啊,老子就是故意欺负你。弱小就是罪,懂吗?不服啊?不服你咬我啊。”
  楚清明眉头挑了挑,从他进门跟对方的几句交谈之中,他就已经大致摸透了对方的秉性,这就是个仗着家里权势、在本地横行惯了的跋扈二代。
  而这次,大哥被抓,十有八九就是这人故意在找茬。
  所以,他刚刚一直压着火气套话,就是为了等对方自己掏出把柄来。
  当即,楚清明又问:“我大哥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针对他?”
  蒋文轩身子往后一靠,重新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描淡写的,却藏着压不住的狂妄:“我为什么针对他?呵呵!要怪就怪他喜欢多管闲事,喜欢装逼。他这次运气不好,既然得罪了我,那我就只能教教他,以后该怎么夹起尾巴来做人了。”
  楚清明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稳:“蒋少这么有底气,不知道令尊是什么身份?”
  蒋文轩嗤笑一声,一双眼睛斜睨着楚清明,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炫耀:“我爸可是红阳县常务副县长蒋德成。我,副县长家的公子——这个身份,够了吗?”
  “够了。”楚清明淡淡一笑,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轻轻一按,停止了录音。
  如今,证据已经到手,那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他楚清明的手里了。
  接下来,楚清明没有再看蒋文轩一眼,而是翻出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
  与此同时,梧桐市委家属院。
  英昌融正坐在自家客厅,对面的沙发上,则是坐着三个人——红阳县公安局局长郭广坤、红阳县委政法委书记丁宝良、红阳县检察院检察长韩卫东。
  他们三人都是趁着年假上门来拜年的,话里话外全是恭维与讨好。
  英昌融如今可是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又深得市委书记古建中器重,在梧桐市政坛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
  这时,韩卫东端着茶杯,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英市长,您今年这势头,用咱们的梧桐话来说,就是坐火箭都追不上。现在古书记对您的信任,全市上下谁看不出来?”
  郭广坤怔了怔,也连忙接过话:“那是那是。英市长在枫桥县时就出了名的能干,如今到了市局更是一年一个台阶。咱们红阳县公安局以后的工作,还得靠英市长多指点。”
  英昌融听着这些恭维的话,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心里也颇有感慨。
  当年,他在枫桥县当公安局局长时,早就躺平了,每天都只是喝喝茶,看看报,混混日子。
  可后来,楚清明去了枫桥县任职,硬生生把他从温床上拽了出来,给了他往上走的机会,他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份知遇之恩,他英昌融这辈子都还不清啊。
  嗡嗡嗡!
  就当英昌融心思复杂之际,他放在面前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英昌融低头扫了眼来电显示。
  结果,他整个人突然就像被弹簧弹了似的,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一下太过突然,对面的三人都同时愣住了。
  英昌融则是快步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接听键,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恭敬。
  “楚市长!过年好!过年好啊!您是不是回东汉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楚清明平静的声音,语调虽然不高,却让英昌融后背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昌融同志,我问你个问题——你们红阳县,是法外之地吗?”
  英昌融:“???”
  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攥,额头上也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然后声音都有些发飘了:“呃!楚市长,您……您这话从何说起?是不是……红阳县出了什么事?”
  “我大哥楚清山,今天在红阳县被你们县局的人抓了,罪名是涉嫌故意伤人和试图袭警。”楚清明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每个字又都像颗钉子似的钉在英昌融天灵盖上,“我现在就在红阳KTV,对面坐着个自称蒋少的年轻人。他说他爸是红阳县常务副县长蒋德成。这人刚才亲口承认,就是故意针对我哥。对了,他还让我跪下来跟他说话。”
  此话一出,英昌融就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自己先跪了下去。
  他扶着窗台才勉强稳住身子,声音都在发颤了:“楚市长,您……您息怒。这事是我的失职,我没管好下面的人。我……我马上就给古书记打电话汇报情况,让他亲自处理这件事!”
  “行,那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楚清明淡淡说道。
  “五分钟?不,不用那么久。三分钟!我只要三分钟!楚市长您稍等,我这就打!”英昌融赶忙回应着。
  不一会儿,电话挂了。
  英昌融骤然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目光重新扫过沙发上的三人,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只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郭广坤突然就感到后脊发凉了,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英市长,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英昌融却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郭广坤,一字一顿道:“郭广坤,你手下的人今天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