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楚清明的话，袁立群赶忙看向楚清山，语气客气而郑重地说道：“楚先生，麻烦您把事情经过讲一下。”
楚清山拢了拢身上父亲的那件旧棉袄，缓缓开口叙述。他条理十分清晰，从早上在包子铺偶遇周若曦说起，讲到周若曦的哥哥追尾了蒋文轩的宝马，反被对方以“交通肇事逃逸”的名义抓进县局；再说到自己在茶室与蒋文轩交涉，对方亲手用烟灰缸砸伤跟班，转头就嫁祸到他头上；最后讲到孟祥林的手下不分青红皂白，当场就给他戴上了手铐。前因后果，每一处细节都说得明明白白。
听完这番陈述后，蒋德成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明显感觉今天要完了啊。
邱志林则是垂着头，全程不敢抬眼。
孟祥林更是缩在角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县公安局局长的郭广坤脸色极其难看。
如今，他的手下人闹出这种事，他这个局长居然是从市局局长英昌融那里才得知的。
光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了。
这一刻，他呆呆坐在椅子上，两手反复的搓着膝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随后，袁立群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沉声开口道：“郭广坤同志，你们县局说抓人就抓人，证据呢？故意伤人的鉴定报告在哪里？所谓袭警的执法记录仪又在哪里？就凭当事人自己砸破头的口供就敢随便拘人，谁给你的胆子？”
郭广坤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地说道：“袁书记，这是我管理不严，是我的失职！我向县委作深刻检讨！”
蒋德成也跟着站了起来，额上渗着密密麻麻的冷汗，嗓子发紧道：“袁书记，楚市长，是我教子无方，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楚清明抿了口茶，语气平淡道：“袁书记，我大哥说的这些，终究是口说无凭。要不，我再提供一点证据？”
会议室里，立马又静了一瞬。
袁立群神色微僵，其余几位常委皆是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位年轻的楚市长，果然不好糊弄啊。
他让大哥刚刚已经当面陈述经过，他手里又攥着证据。这分明是要看看红阳县委到底有没有诚意彻查此案，方才若是有人想打哈哈蒙混过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他的这个证据怕是根本不会拿出来，也许现在都已经到了市委书记的案头。
楚清明当即将手机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键。
蒋文轩的声音便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跪下跟我说话，也算你有诚意。”
“对，老子就是故意欺负你。弱小就是罪，懂不懂？”
“我爸是红阳县常务副县长蒋德成。我副县长家的公子——这个身份，够了吗？”
录音还在继续，蒋文轩的语气愈发嚣张：
“呵呵，要怪就怪你大哥喜欢多管闲事，喜欢装逼。这次惹到我，算他运气不好，我索性就教教他怎么做人。好让他知道，以后该怎么夹起尾巴来做人。”
“……”
录音播完完毕，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蒋德成直接瘫回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
郭广坤低着头，桌下的拳头攥得嘎嘣作响。
孟祥林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身子抖如筛子。
袁立群也被吓到了，没想到，竟然有人的胆子会这么大！听听这口气，比他这个县委书记还大呢？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了桌子：“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我建议县纪委立刻对蒋文轩涉嫌寻衅滋事、伪造证据等问题立案调查。所有涉案人员，不管是谁，一律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另外，蒋德成同志纵容家属以权谋私，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常务副县长职务。我提议，县委即刻向市委如实反映情况，建议对其停职检查。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落下没几秒，县长马文瑞第一个举手。
然后是纪委书记第二个，组织部长第三个。
如此这般，只在眨眼间，会议室里就齐刷刷举起了一片手臂。
全票通过。
蒋德成看着那些举起的手臂，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
他软软的靠在了椅背上，既痛苦又不甘地闭上眼睛。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对儿子如此纵容啊。
袁立群这才转向楚清明，语气恭敬道：“楚市长，您现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楚清明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这件事袁书记处理得很果断。我没有要补充的，相信红阳县委能把事情处理妥当。”
……
散会后，楚清明刚走出会议室，手机便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英昌融。
楚清明接起电话来，英昌融的声音传出：“楚市长，蒋文轩已经被市局带走了。今晚我亲自带队行动，会安排人员连夜审讯。您放心，这个案子市局一办到底，绝不让他再逍遥法外。”
英昌融生怕下面的红阳县处理不到位，惹得楚清明不高兴，所以他亲自盯着这个案子。
楚清明嗯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好的，昌融同志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英昌融连连摆手，声音随即变得热络起来：“对了楚市长，您难得回来一趟，要不今晚聚聚？”
楚清明沉默片刻，笑了一声：“行。你安排地方。”
半小时后，红阳招待所顶楼。
这层原本是接待贵宾的套房，被改造成了私人影院。
沙发宽大而柔软，灯光暖黄而温馨。
楚清明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佬：市局局长英昌融、红阳县委书记袁立群、县长马文瑞，还有一众县委常委。
此刻，他们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不约而同看向楚清明，好像在行注目礼，姿态恭敬无比。
这一刻，权力就彻底具象化了。
所以，男孩们，你们一定要考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