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贾怀远准时到了驻京办，引着楚清明三人进了餐厅，然后亲自拉开椅子，请楚清明落座。
又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热毛巾，双手递过去，笑道：“楚市长，您擦手。今早的早餐我简单备了几样，有豆浆油条，也有小米粥和水晶虾饺，您看想吃点什么？”
楚清明接过毛巾擦了擦手，笑道：“都行。”
贾怀远点点头，之后又转身倒了一杯温水。他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轻轻放下杯子，说道：“一早起来先喝杯温水，润润肠胃，这对身体是很好的。”
秦正宏与秦盛坐在对面，低头喝着小米粥，目光却在贾怀远身上。
嗯，不得不承认啊，这个贾副主任照顾人简直是照顾到了骨子里。
吃完早餐，贾怀远一边收拾着碗碟，一边轻声问：“楚市长，咱们今天还去教育部？”
楚清明点了点头。
贾怀远便立刻放下碗碟，擦了擦手，转身出去发动车子。
车上，秦盛和秦正宏靠在座椅上，心里盘算着同一件事。
昨天冯多才那副官腔打得滴水不漏，今天再去，大概率还是同样的结果。
可楚清明依旧从容不迫。
现在两人是既好奇，又隐隐有些期待，楚市长在教育部到底还有什么渠道？
车子驶上西单北大街，楚清明便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客气的中年男声。
“清明同志，你好呀。”
“周部长，打扰了。我马上就到教育部，方便的话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永福市新建大学的事。”
“清明同志客气了。我让秘书下楼接你。”
其实昨晚，楚清明就已通过沈家的渠道跟这位教育部的常务副部长周振邦打过招呼了。
如今，周振邦能坐上常务副部长的位子，沈家替他出过不小的力。
这份情分，周振邦一直记着。
更何况楚清明这次要办的事，政策方向也对路，周振邦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教育部大门口。
就只见台阶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朝这边张望。
正是周振邦的秘书，张京。
贾怀远在驻京办干了八年，对各大部委的门面人物了如指掌。
他一眼认出，这位是常务副部长的秘书，心里便咯噔一下。
卧槽！
能让大秘亲自下楼来接的，得多大的面子？
说实话，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来访，周部长的大秘竟然亲自到门口迎接，恐怕一年也没几次。
这时，楚清明推开了车门下车，张京已经快步迎上来，欠身说道：“楚市长一路辛苦了，周部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这边请。”
周围几个进出大楼的工作人员皆是不约而同放慢脚步，目光在楚清明身上扫了好几圈，心中吃惊不已。
这个年轻人好牛逼啊，竟然能让周部长的大秘亲自站在门口等他，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这么年轻，就能让常务副部长的秘书毕恭毕敬。莫不是哪位顶尖的京圈二代？
秦盛和秦正宏跟在楚清明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向电梯间门口的楼层指示牌。
六楼——常务副部长办公室。
两人心里同时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震撼。
昨天冯多才卡脖子，他们还以为这事要拖一阵子，甚至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谁能想到，楚市长一个电话就绕过了分管副部长，直接捅到了教育部二把手的办公室。
秘书引着三人穿过走廊，敲开常务副部长办公室的门后。
周振邦立即从办公桌后绕出来。
他五十出头，身穿一件深灰色夹克，两鬓微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周振邦迎上两步，伸出手，笑道：“清明同志来了，久仰了。你在永福市的事迹，我早有耳闻。”
楚清明双手握住他的手，恭敬说道：“周部长客气了。冒昧打扰，还请您见谅。”
“哈哈，这是哪里的话，太见外了。”周振邦笑了笑，又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坐下。
秘书很快端来几杯热茶，然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周振邦先是寒暄了几句永福市的经济形势，语气随意而亲切，像跟一位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聊天。
楚清明随后接过秦盛递来的材料，双手放到周振邦面前。
他将新建大学的必要性、产教融合的定位，以及跟京城大学、华清大学合作的初步设想，逐条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说到最后，又话锋一转，无奈道：“周部长，其实这份材料我昨天就已经报到了规划司，也送到了冯副部长手里。但冯副部长说手头有更急的事要处理，得往后拖一拖。周部长，我们永福市那边明年两个大项目全面投产，技术岗位缺口上万个。这所大学晚建一天，人才就晚一天到位。我们实在是等不起了，所以才厚着脸皮来麻烦您。”
周振邦靠在椅背上，翻着这份厚厚的材料。从可行性报告，翻到专业设置方案；从资金测算表，翻到校企合作意向书，一页一页看得仔细。看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楚清明脸上，赞许地说道：
“清明同志，你这份方案做得很扎实。产教融合虽然不是什么新提法了，但像永福市这样，从产业需求出发倒推专业设置，把学校直接建在厂区对面，真正将校企共建落到课程层面，全国都不多见。这个思路很好。”
说罢，他就放下了材料，拿起内线电话，拨通冯多才办公室的号码，严肃说道：
“多才同志，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片刻，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冯多才走进来，脸上挂着惯常的恭谨笑容。
可当他看到沙发上端着茶杯的楚清明时，那笑容就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瞬间从嘴角碎到了眼角。
脚步一顿之后，目光也迅速移到周振邦身上。
这一刻，他的心里竟是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妙。
楚清明竟然绕过他，直接来到了周部长的办公室，看来是又要给他整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