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启明被控制后，耿继宽没有片刻耽搁，连夜拨通了省纪委书记董学志的电话。
耿继宽的语气显得既恭敬又克制：“董书记，深夜打扰您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边有个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今晚我们对马蹄县县长关启明依法采取了留置措施。”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
之后，等董学志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里面已经带了一丝明显的不悦：“继宽同志，关启明可是省管干部。你们在动手之前，报省纪委批准了吗？”
“没有。”耿继宽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语气坦诚地说道，“董书记，今晚这个情况呢，确实比较特殊。要是走常规程序，等到省纪委的批复我们再动手，那关启明与人串供和销毁证据的风险就太大了。而为了确保案件顺利推进，我们决定特事特办。先把人控制住，再向省纪委补报手续。这个程序上确实有瑕疵，请董书记批评。”
董学志眉头微皱。
先斩后奏？
这个耿继宽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但他也清楚，耿继宽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在嫌疑人随时可能串供的情况下，先控制人再补手续也不是没有先例。
他挑不出硬伤，心里却不太舒服。
毕竟关启明是省管干部，市纪委竟然越过省纪委直接动手，往小了说，是办事不讲究；往大了说，是不把省纪委放在眼里。
不过他也知道，耿继宽背后站着的是楚清明。
楚清明又是什么妖孽？那可是能把前任省纪委书记周望都送进去的人。
他初来乍到，犯不着为这点程序上的瑕疵就跟楚清明正面冲突。
于是，思忖再三，他压住不快，语气冷淡的作出指示：
“继宽同志，基层办案有时需要灵活处理，这个我可以理解。但程序就是程序，下不为例。关启明的案子，既然你们已经动了手，就先把人看好。明天一早上班之前，把书面报告送到省纪委。至于后续的调查，将由省纪委直接接手，你们市纪委配合，不要再擅自行动了。”
耿继宽连连点头，语气诚恳道：“是是是，董书记批评得对。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下次一定严格按程序走。关启明目前在市纪委办案点，明天一早我亲自把人和案卷材料送到省纪委。”
……
关启明被留置的消息传回市里时，包黎明正坐在家里喝茶。
此时此刻，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他显然已经意识到，魏河的案子暴雷了。
计划有变。
而按照约定，事情本应该到了田保国这里就该终止了。
田保国只要扛下了所有的责任，关启明就能平安落地，魏河的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到底是田保国没能扛住纪委的审讯，把关启明供了出来啊。
想到这里，包黎明就气得不轻了，直接把眼镜往桌上一扔，靠在沙发上低声骂了句：“该死！田保国这个废物真是不堪大用！”
妈的，田保国这混蛋，竟然连纪委的一点小手段都扛不住。
包黎明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这要换他进去，他才不虚纪委那套呢——呃，呸呸呸！他才不可能进去，永远都不会。
呼！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包黎明随即拿起公文包站起身。眼下不是骂人的时候，必须马上向龙书记汇报。
关启明这条线必须尽快斩断了，否则纪委顺藤摸瓜摸到他这里，那就不是挨批评的事了。
……
与此同时，永福市区，一栋高档小区的棋牌室里，麻将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龙砺锋的妻子曹桂芝正坐在牌桌上，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小山。
她今晚的手气竟是好得离谱，一下午连赢十几把，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作陪的，有两个官太太：孙海燕，市住建局副局长马向东的妻子；周秀英，市交通局财务处处长刘广才的妻子。
还有一个肥头大耳的老板段德厚，本地建筑公司老总。
截止到现在，孙海燕和周秀英输得最多，两人加起来不下二十万了。
可尽管如此，她们的脸上都挂着毫不在意的笑容，一边搓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恭维曹桂芝。
孙海燕笑着把筹码推到曹桂芝面前：“曹姐今天这手气，简直是财神附体了。我刚刚这把牌摸上来还觉得不错，结果曹姐一出手就是杠上开花，服了服了。”
周秀英也跟着附和：“那是，曹姐这气场，往牌桌上一坐，我们几个就是来当陪衬的。”
段德厚随手打出一张牌，也是笑眯眯地补了句：“龙夫人这牌运，那是天生的。我认识龙夫人这么多年，就没见她在牌桌上输过。”
三人拍的马屁，让曹桂芝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了，满脸得意。
今天这场牌局，她少说也赢了五十多万。
而人啊，就是这么怪，你要是直接往她曹桂芝的手里塞上五十万现金，她可能只会随便瞥一眼，连句谢都懒得说。
但让她在牌桌上赢了五十万，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这完全就是她的本事，是她运筹帷幄赢来的战利品，成就感爆棚。
殊不知，这都是三人故意给曹桂芝喂牌的结果啊。
此刻，段德厚见曹桂芝心情大好，就知道时机到了。
他赶忙开口说道：“龙夫人，我这边有件小事，可能得麻烦一下您。我妹妹段晓芸，您应该听说过吧？她在省城一所职业学院当了快十年副院长，业务能力没得说，带的几个专业在省里都拿过奖。听说咱们永福要新建一所大学，她特别感兴趣，想换个平台发挥。这校长的位子，您看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曹桂芝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推，胡了。
她于是一边收着筹码，一边毫不在意地笑道：“就这点事儿呀？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才一个大学校长而已，我跟老龙的手下说一声就行了。你等着听消息就是。”
段德厚笑容更深了，连忙欠身说道：“好好好，那就太感谢龙夫人了。”
一旁，孙海燕和周秀英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恭维起来。
孙海燕啧啧称赞道：“瞧见没？曹姐办事就是痛快！一个大学校长在曹姐眼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周秀英也是跟上队形：“那可不，曹姐是什么人？市委书记的夫人，永福市的二老板，永福市的事还不就是曹姐一句话？”
曹桂芝心里被吹捧得越发受用了，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笑意。
在她看来，安排一个大学校长真的就是易如反掌。
毕竟，一所大学而已，算什么？
她曹桂芝要安排的人，谁敢说个不？
当即，曹桂芝就拿起了手机，翻出包黎明的号码拨过去。
另一边，包黎明才刚刚坐进车里，正准备去找龙书记告一告市纪委的黑状，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心头便是猛地一跳，身子下意识绷紧。
妈的！
这个黄脸婆每次打电话来，准没好事，真不知道她今晚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