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省委组织部发布一则公告。
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龙砺锋同志永福市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调任省政协担任副秘书长。
你看。
在这官场中，同样是落马，背景硬不硬、有没有人保，结局都是天差地别的。
像包黎明那种没有太深根基的，说进去就进去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任昆虽然挂着市委常委的头衔，但他是龙砺锋一手提拔起来的，龙砺锋自身难保，他自然也跟着陪葬。
而龙砺锋本人虽然治下不严、接连出事，但毕竟有邵景川在上面替他说话，邵景川又是陈律君的人，陈律君点头让他去政协养老，谁也不会再往下追。
说到底，官场上的处置，从来不是单纯看问题的严重程度，而是看谁在替你兜底。
龙砺锋被兜住了，所以他能体面退场。
这要换一个没有背景的干部，同样的错误，怕是早就进去了。
一个月后，省纪委跟着发布对任昆的立案审查调查结果。
经查，任昆在担任白露县委书记及永福市委常委期间，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和廉洁纪律，指使下属雇佣网络水军恶意诽谤永福应用技术大学，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经商办企业谋取利益，违规干预和插手工程项目建设；在组织进行谈话时不如实向组织说明问题，对抗组织审查。
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并报省委批准，决定给予任昆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其实，这份公告早就可以发出来了。
任昆被采取留置措施之后，省纪委的调查进展很快，其证据链早就已经闭环了。
但包黎明毕竟才刚进去不久，紧接着又是一个市委常委落马，接二连三的负面消息对永福市的形象影响太恶劣。
所以，上面有意压了一阵节奏，让包黎明的案子先冷却下来，再择机公布任昆的处置决定。
几乎可以预见，剩下的温振邦、周栋梁等人如果也有问题，只会被陆续调离现有岗位，到边缘部门慢慢消化，绝不可能在市委常委的位子上被一锅端的。
因为真那样做的话，影响太恶劣，也不符合组织上维护稳定的基本原则。
九月，永福应用技术大学正式开学。
开学典礼那天，校门口人山人海。
崭新的校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教学楼的外墙是深灰色与白色相间的现代风格，实训中心门口停着比梦想集团捐赠的两台工业机器人和一条微型生产线模型。
家长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陪着孩子穿梭在各个报到点之间。
因为招生宣传得力，央媒亲自站台，省媒全程跟进，首届招生计划一千两百人全部超额完成，录取分数线在新建本科院校中排名前列。
开学典礼在学校体育场举行，主席台上方挂着“永福应用技术大学首届开学典礼”的红色横幅。
沈知然作为校长主持典礼，楚清明作为特邀嘉宾上台讲话。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站在麦克风前，目光在台下两千多名新生和家长的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平稳而有力。
“同学们，今天你们所走进的这所大学，乃是一所全新的大学。新到什么程度呢？新到你们脚下的这片操场，三个月前还是一块荒地。很多人问过我一个问题——这所大学到底能给你们什么？我的答案很简单：给你们一份体面的工作，给你们一个靠本事吃饭的机会。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学生，都要有尊严地活着，有底气地站着。我不跟你们谈什么远大理想，理想是你们自己心里的事。我要跟你们谈的是手艺，是技能，是毕业后走进车间能操作机器、走进实验室能看懂图纸、走进企业能创造价值。这就是永福应用技术大学的使命。”
啪啪啪！
台下掌声雷动，不少家长激动得站了起来，有的人甚至眼眶微微泛红。
他们把孩子送到这所新大学，心里不是没有忐忑，但此刻听着楚清明这番不画饼、不谈虚的讲话，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与此同时，今天的开学典礼还通过永福卫视和各大网络平台全程直播。
结果，开播不过十分钟，永福市官方账号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就冲破了五十万。
楚清明已经凭借实力让人知道了，一个网红市长的牛逼能耐！
下方的屏幕上，各种评论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屏幕。
“楚市长还是那个楚市长，不画饼不吹牛，句句说到心坎上！”
“啧啧！开学典礼就讲就业率，太实在了！”
“别人家的大学讲情怀，这家大学讲就业，格局打开！”
“楚市长，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不然我们可要把你送上去当省长了。”
“刚才，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我说我在看永福市的市长讲话。”
“这学校招生简章应该把楚市长这段讲话做成二维码印在封面上，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我一个三十岁的打工人都想去报名了，校长你看看我还有机会吗？”
评论区里，点赞最高的一条只有八个字：“实干市长，硬核大学。”
……
之后，各项工作继续推进。
十月底，保障性租赁房首批五千套正式交付使用，申请条件向年轻夫妻和育龄家庭倾斜，租金比市场价低四成，首批入住家庭中不少是新婚夫妇和刚生完孩子的年轻父母。
全市公办幼儿园延时服务全面覆盖，托育机构补贴政策同步落地，三岁以下婴幼儿照护服务纳入社区公共服务体系。
十二月底，秦盛拿着一份市卫健委刚报上来的数据，敲开了楚清明办公室的门。
他翻开文件夹，汇报道：“市长，市卫健委的数据已经出来了。今年十二月，全市育龄妇女怀孕登记人数比去年同期增长了近三成，其中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年龄段的增幅最明显。卫健委那边分析，保障性租赁房的入住、托育补贴的发放和公办幼儿园延时服务的覆盖，是拉动生育意愿回升的三个最主要因素。”
所以你看，只要有了合适的条件，年轻人还是很愿意生娃的。
毕竟，传宗接代乃是生物的本能。
当晚，楚清明回到市委家属院的住处，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红颜的视频。
屏幕里，楚知行正抱着沈知然送的那本儿童绘本翻得起劲，楚知意则窝在沈红颜怀里，手里抓着一只毛绒兔子，嘴里清晰地喊着“爸爸，想你了”。
现在，两个小宝宝都有两岁多了。
沈红颜把手机架在茶几上，看着屏幕里丈夫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调侃道：“楚市长，今天的直播我看了，挺威风的。评论区里全是在夸你，说你是网红市长。怎么样，当网红的感觉好不好？”
楚清明笑了笑，还没来得及接话，沈红颜便又补了一句：“对了，听大伯说，你马上就要调去黄州了？”
楚清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是啊，开年就走。黄州那边，宗教势力比较嚣张，据说有几个大寺庙的住持比县委书记说话还管用，乡政府想干点事都要看寺庙的脸色。不过，那地方再怎么盘根错节，我也得把它理顺了。”
沈红颜看着屏幕里丈夫那张平静而笃定的脸，嘴角渐渐浮起一丝骄傲的笑意：“楚市长又要去开疆拓土了，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呀。”
窗外，夜色渐深，市委家属院里，那棵老樟树正在冬夜的寒风中轻轻摇曳，枝头已经有了几颗嫩绿的芽苞，似乎正在蓄着来年春天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