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
孔莎领着未来的一号大秘周铭穿过长长的走廊，朝书记办公室走去。
周铭跟在后面，只觉得脚步有些发飘。
他今天早上接到孔莎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孔秘书长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周铭同志，楚书记要见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一路上走下来，周铭此刻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市委一号大秘这个人，怎么会是他？他何德何能？
综合科的孙正阳在市委办干了六年，文字功底扎实，舅舅又是市委副秘书长，论资历论关系都该轮到他。
还有，综合科的陈立彬虽然年轻，但他爸是市财政局的副局长，家境殷实，在市委办里人缘也好。
而他周铭呢？信息科的一个普通科员，家在农村，父母都是种地的，自己在黄州更是无亲无故，连个能替他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说实话，他连陪跑的资格都觉得勉强，更别说被选中了。
可现在，他竟然真的要去见楚书记了。
真是世事难料，没想到他老周家的祖坟也能冒一次青烟了。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书记办公室门口。
孔莎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那声“进来”之后，便轻轻推开门，将周铭引了进去。
“楚书记，周铭同志来了。”
楚清明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周铭身上。
顿时，周铭就只觉得那双眼睛平静而深邃，像是在一瞬间就把自己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他赶紧往前迈了一步，腰身微微弯下去，声音有些发紧：“楚书记好。”
“坐吧。”楚清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随和。
周铭依言在椅子上坐下来，却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头一回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楚清明翻开了面前那份简历，看似随意地问道：“周铭同志，你是清源县人？”
“是的，楚书记。清源县大湾镇的。”周铭连忙点头。
“嗯，清源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的。我记得你当年是县里的高考状元？”楚清明笑了笑，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聊家常。
周铭便被这随和的语气感染，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但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是，楚书记。我那年运气好，发挥得比较稳定。”
“不错。复旦毕业，回黄州干了三年信息科，年年考核优秀。”楚清明合上简历，语气认真了几分，“你的履历我看过了，能力没问题。但秘书这个岗位呢，工作强度很大，经常要加班，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回不了家。这些，你能接受吗？”
“能！”周铭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心，“楚书记，我家是农村的，吃苦我不怕。加班、熬夜、跑腿，什么活我都能干。只要能把工作做好，我没问题。”
楚清明微微点头，对于这个回答，他还算满意。
然后，还故意考较了一番周铭：“周铭同志，你对秘书工作有什么理解，可以说说看。”
周铭愣了一下，没想到楚书记会反过来问他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好几圈，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楚清明，语气诚恳地回答：“楚书记，我觉得秘书这个岗位，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忠诚。不是对哪个人忠诚，而是对工作忠诚，对组织忠诚。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拿的不拿。”
楚清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我这个人用人，能力是其次，人品是第一位的。我对秘书的要求就两点。第一，嘴要严。你在我这里听到的、看到的、经手的，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第二，手要干净。莫伸手，伸手必被捉。你现在是我的秘书，外面多少人会盯着你、巴结你、拉拢你，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不该吃的饭不要吃，不该收的东西不要收，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这两条底线，你守住了，这份工作就能干下去。守不住，神仙也帮不了你。”
周铭心头一凛，立刻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郑重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周铭家虽然穷，但父母从小就教我，人穷志不能短。这两条底线，我用党性担保，绝不含糊。”
楚清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递过去：“行了，这些虚的就别说了，我要看实际行动。这份材料是市委政研室刚报上来的关于全市产业园区闲置资产的初步摸底报告，你拿回去好好看看，然后写一份简报送上来。我的要求是——问题要写透，建议要写实，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套话。”
周铭双手接过材料，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楚书记，我今天就写出来。”
片刻后，周铭退出了书记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激动压了下去。
这次，楚书记给了他机会，他绝不能搞砸了。
他整了整衣领，然后大步朝自己的新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迎面碰见了几个市委办的同事。
平时，这些同事见了他，顶多点个头打个招呼，有的甚至连头都懒得点。
可今天却完全不一样了，这才远远看到他，便有人笑着迎上来。
“周秘书，恭喜恭喜啊！”
“周秘书，以后还要多关照我们信息科的老同事啊。”
“周哥，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我给你贺贺。”
周铭一一笑着点头应付，心里却有些恍惚。
他在市委办干了三年，还从没被这么多人同时叫过“周秘书”。
这三个字的分量，他今天算是第一次掂到了。
正想着，迎面又走来一个人，正是组织部长秦华。
周铭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微微欠身准备打招呼。
可还没等他开口，秦华就已经率先伸出了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无比：“周铭同志，恭喜你啊。楚书记眼光一向很好，你跟着楚书记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周铭连忙双手握住秦华的手，声音都有些发紧：“谢谢秦部长，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秦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干。有什么需要组织部门支持的，随时来找我。”
说完便笑着走了。
周铭站在原地，看着秦华远去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股梦幻和不真实。
人家秦华可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管着全市干部的帽子，平时就连各县区的书记县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今天竟然主动跟自己握手，还拍着自己的肩膀说“随时去找他”。
这在以前，周铭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现在，这一切都发生了。
而这，就是市委一号大秘的含金量啊。
与此同时，市委大院里的另一间办公室里，几个人正站在窗前，看着周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妈的，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楚书记看上了。”孙正阳脸色铁青，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不甘。
陈立彬靠在他旁边的办公桌上，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呵呵，走了狗屎运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信息科的小科员，又没什么背景，他能在楚书记身边待多久还不一定呢。楚书记那人雷厉风行，他周铭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跟得上楚书记的节奏？”
孙正阳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周铭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
与此同时，周铭已经坐到了自己的新办公室里。
与其说是新办公室，其实就是书记办公室套间外那间秘书值班室，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陈设简单到有些朴素。
周铭很快便将那份产业园区闲置资产的摸底报告摊在桌上，又拿起笔开始在笔记本上列提纲。
楚书记已经说了，问题要写透，建议要写实，不要套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动笔，手机突然响了。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宝宝。
周铭愣了一下，随手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