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成风回到县委大院的时候，正赶上中午下班时间。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一路上碰见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侧身让路，然后等他走远了，才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嘀咕起来。
“咦！怎么回事？章县长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他要辞职了吗？”
“谁知道呢。看他那样子，哪像是要辞职的人。”
“那扶贫款的事，上面不追究了？”
“不能吧，楚书记亲自过问的案子，还能放他一马？”
消息传得飞快，到了下午，整个县委大院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县委办主任张贵仁拐进岳友林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
“岳书记，章成风下午正常上班了，刚刚还去了河湾镇产业园的工地。”张贵仁把声音压得很低。
岳友林正在悠闲喝茶，闻言手就是一顿，脸色也沉了几分。
“怎么回事？市里没批他辞职？”岳友林放下茶杯，眯起眼睛问道。
张贵仁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没批。听说市纪委只给了章县长一个党内记过处分，人还在县长的位子上坐着呢。”
岳友林这下就坐不住了，摆了摆手让张贵仁出去，然后拿起手机就拨通了市纪委书记韩启明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岳友林寒暄了一句，便压低声音问道：“韩书记，忙不忙？跟您打听个事。章成风的事，市纪委就给了个记过？这……这也太轻了吧。”
韩启明在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淡淡道：“楚书记今天上午亲自见了章成风。处分的事，也是楚书记的意思。”
岳友林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韩书记，这不对吧！章成风他挪用了两千多万扶贫款啊！就算他一分钱没贪，可这是性质极其严重的违纪行为！按照纪律条例，就是开除党籍也不为过。结果现在就一个记过？这……这让下面的人会怎么看？以后谁还把扶贫资金当回事？”
韩启明听着岳友林那套义正辞严的说辞，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岳友林同志，你既然觉得这个处分轻了，那要不亲自给楚书记打个电话，把你的意见跟楚书记反映反映？”
这话一出，岳友林就像被人捏住了脖子的公鸡，当场哑了。
找楚书记反映？
呵呵！他活腻了？
他才不会蠢到把手往人家案板上伸。
“那倒不必了，韩书记，我也就是随口一问，我坚决服从组织决定。”岳友林干笑了两声，语气立马软了下来。
韩启明哼了一声，有意敲打他：“岳友林，我提醒你一句。楚书记这次亲自见了章成风，说明什么？说明楚书记很看重这个人。章成风接下来肯定是要大刀阔斧地干事了。你在县里，多配合，少拆台。别一天到晚总想着怎么把人往下拽。真把楚书记惹毛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岳友林连忙应道：“是是是，韩书记放心，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他嘴上说得恭敬，心里却早就骂娘了。
草了！
章成风这个刺头，天天跟他岳友林对着干，仗着自己两袖清风谁也不放在眼里。
这两年，要不是他岳友林念在班子团结的份上，早就找个由头把他收拾了。
这次好不容易逮着他挪用扶贫款的机会，自己故意装聋作哑没有及时制止，为的不就是让他自己往坑里跳吗？
现在倒好，坑挖好了，章成风人也跳进去了，结果上面来了个楚清明，轻飘飘地就把他从坑里拉了出来。
这算什么？他那两千多万扶贫款，是白挪了？
还是说，楚清明看上了章成风，要保他？
岳友林越想越不安。
章成风要是得到了楚清明的支持，那大埔县的天，迟早要变。
不行，他得趁章成风还没坐稳，赶紧从别的方面想想办法，重新挖个坑。
竟然软的坑不成那就来硬的，总之决不能让章成风在大埔县翻了身。
……
黄州市，双子集团。
沈曼青停好车，然后拎着包走进了集团大楼。
双子集团乃是黄州最大的外贸企业，主营东南亚方向的进出口贸易。
如今，沈曼青想把她的曼青茶叶推到海外市场，自己又没有成熟的海外渠道，只能来找双子集团谈合作。
会议室里，接待她的是双子集团的两位老总。
姐姐叫宋婉清，三十出头，穿一件深紫色丝质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将那对丰腴饱满的曲线勾得若隐若现。
她五官生得明艳逼人，一双丹凤眼尾微微上挑，顾盼之间尽是风情。
妹妹叫宋念柔，看着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件白色棉质衬衫，下面搭着浅色百褶裙，长发披散在肩上，素面朝天，一双眼睛又清又亮，像一汪没被搅过的泉水。
三个人面对面坐着，寒暄过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宋婉清轻轻搅着面前的咖啡，语气不紧不慢道：“沈总，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你曼青茶的品质，我心里有数。但生意归生意，双子集团的渠道不是不能借，可这个分成的比例，得按我们的规矩来。毕竟东南亚市场的推广成本和渠道维护成本都摆在那里，我们总不能替人做嫁衣。”
沈曼青微微一笑，也不急：“宋总，我明白你们的难处。但我这次来找你们，不完全是为一单生意。”
宋念柔闻声抬起头，一双清纯的眼睛里浮起几分好奇：“那沈总还为了什么？”
沈曼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你们双子集团在东南亚跑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东大的茶叶在海外是什么地位。别国的茶叶卖多少钱一斤，咱们的茶叶又卖多少钱一斤？同样的品质，凭什么人家的茶就能摆在专柜最显眼的位置，咱们的茶就只能塞在超市的角落里？我沈曼青挣多少钱是次要的，可我不想看着咱们东大的好茶叶，被人家当成下等货色。我要做，就做东大自己的品牌，让全世界都知道，最好的茶叶在东大。”
此言一出，宋婉清和宋念柔同时安静了下来。
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宋念柔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道：“沈总，你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我们双子集团这些年往外走，最憋屈的就是这件事。咱们的东西明明不差，可就是抬不起头来。我跟我姐姐早就想推自己的品牌了，可单靠我们，力量还是太薄了。”
宋婉清也轻轻叹了口气，旋即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把面前的合同往沈曼青那边推了推：“这样，沈总，渠道费我们只收成本价，推广费用两家平摊，利润你们拿大头，我们拿小头。但我有一个条件——品牌必须叫‘东大曼双’，要让东大两个字，立在包装最显眼的位置上。”
沈曼青心中一动，当即伸出手来，语气郑重而坚定：“宋总，一言为定。咱们三个女人，偏要在这条被外人把持的商路上，给东大茶叶闯出一条生路来。”
三只素手叠在一起，会议室里的空气都热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女秘书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地说道：“宋总，不好了，出事了！咱们在安宁区的货，全被交警给扣了！一箱都没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