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楚清明发问,秦华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着说道:“楚书记,说实话,市局这些年已经被马洪波玩废了。但凡有点原则的干部,不是被边缘化,就是被调走了。真正能扛事的人不多。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楚清明点了点头:“说说看。”
  秦华便继续道:“现任司法局的副局长胡啸义。这个人今年四十五,乃公安大学科班出身,早年在市局刑侦支队干了十二年,从一线民警一直干到支队长。他主政刑侦那几年,破过好几起部督大案,在群众里口碑很好。后来升任副局长,本来是个顺理成章的事。但他脾气太直,不会来事,因为一个案子跟顾长海顶过几回,又没给对方面子,结果就被顾长海找了个由头,弄到司法局去了。这一待,就是五年。说句不好听的,他要不是被整了,马洪波那个位子,早该是他的。”
  楚清明听完,微微点头,也没有急着表态。
  秦华便站在一旁,耐心等着。
  片刻后,楚清明才开口道:“对于胡啸义这个同志,你了解多少?他底子干不干净,家里情况又怎么样?”
  秦华一听有戏,当即连忙道:“楚书记,这个胡啸义,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他家里条件一般,妻子在报社上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即便如此了,他在司法局这些年,也从没拿过一些不该拿的东西。就算逢年过节,下面的人给他送点土特产,他都会给人退回去。他这样的人,缺点就是太轴,太不会做人。可要论干活,那是一等一的好手。”
  楚清明沉吟了几秒,淡淡说道:“今天,既然你秦部长都这么力荐了,那就先见一见这个人。时间你来安排。另外,这事先不要声张,等人见了面再说。”
  秦华心里一喜,连忙应道:“好的,楚书记,我马上安排。”
  说完便退出去了。
  当然,楚清明之所以这么痛快地答应秦华,原因也很简单。
  秦华现在毕竟是他的人,秦华推荐的人只要可靠,他自然要卖这个面子。这也是他给秦华的一点甜头。
  毕竟,下面的人之所以会跟着他混,可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人格有魅力,而是因为跟着他,能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是铁律。
  片刻后,秦华回到自己办公室,心跳还有些加快。
  他推荐的人,刚刚楚清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头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楚书记信任他,把他当自己人了。
  这种感觉,可比他前几年在贺中民手底下干时强了百倍。
  那会儿他别说推荐了,就是多说一句话,都得担心会不会说错。
  另一边。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走大运的胡啸义今天没去上班。
  他牙疼。
  昨晚疼了一宿,翻来覆去没睡着,今天头脑都是昏昏沉沉的。
  他于是就给局里打了个电话请假。
  胡啸义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眼家里,只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没有。
  这些年,他仕途不顺,家里也跟着一天比一天冷清。
  妻子苏婉如对他的态度,更是像窗外的天,一天比一天凉。
  而昨晚,苏婉如又是一夜没回来。
  胡啸义已经不想打电话问了。
  因为,他知道,问也没用。
  苏婉如现在连跟他说话都懒得多说几个字,问急了,换来的无非是一句“我有应酬”。
  突然。
  门锁响了。
  苏婉如回来了。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米白风衣,领口微微敞着,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透着一股隔夜酒气。
  她换了鞋,又朝客厅扫一眼,见胡啸义坐在沙发上,连句招呼都没打,径直就往卧室走。
  胡啸义皱了皱眉,压着火说了一句:“苏婉如,你昨晚又去哪儿了?这一身的酒气,像什么样子。你在报社上班,好歹是个记者,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苏婉如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冷笑一声:“我注意影响?胡啸义,你一个大男人,自己混成什么样了,心里没数吗?我在外面喝点酒怎么了?我不喝酒,不出去跑,家里这些开销从哪儿来?靠你那点死工资?你也不看看,你那些同事都换大房子了,你呢?还住在这破地方,墙皮都快掉我脸上了!”
  胡啸义被她这一通抢白,气得脸都白了:“你这叫什么话!我们现在是紧巴点,可也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你那些应酬,我劝你少去。你一个女同志,跟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喝酒,能是什么好事?”
  “呵呵,胡啸义,你现在想起来我是女同志了?我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你可是市局最年轻的支队长,前途无量。我以为跟了你怎么也能过几天好日子。结果呢?你被发配到司法局,坐了五年的冷板凳,连个像样的级别都没混上去。你现在来管我?你拿什么管我?”苏婉如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尖利了起来,眼眶也红红的。
  胡啸义心里一阵刺痛,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般。
  他当然记得,当年他在市局风风光光的时候,苏婉如对他有多温柔体贴。
  晚上他加班回家,苏婉如还会主动给他打好洗脚水,蹲在他面前给他搓脚。
  那时候,她眼里的崇拜和依恋,是装不出来的。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仕途黯淡了,连妻子都懒得正眼瞧他了。
  他攥了攥拳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叮叮叮!
  就在这时,苏婉如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怒气散了几分,转身就往阳台走。
  “喂,王书记啊。嗯,在家的。好,我洗个澡就出来。您让人在楼下等我就行。”此刻,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软又轻,像换了个人似的。
  挂了电话,苏婉如就钻进了卫生间。
  胡啸义坐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水声,只觉得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苏婉如出来了。
  她已经换了身黑裙子,紧绷绷地裹着身子,下面穿着黑色丝袜,踩着双细高跟。连看都没看胡啸义一眼,拎起包就往外走。
  胡啸义看着妻子那前凸后翘、圆滚饱满的曲线,又想着那姓王的一通电话就能把她叫走,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砰!
  他抄起茶几上的水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水也淌得到处都是。
  他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旧笼子里的野兽。
  叮叮叮!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也跟着响了。
  胡啸义本来不想接,但当他低头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秦华。
  竟然是组织部长,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