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楚清明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本不打算接，但转念一想，能直接打到他私人手机上的人，不会是什么等闲之人。
于是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好，我是楚清明。”
“楚书记，您好啊。我是华夏油气黄州分公司的王双全。这么早打扰您，没耽误您工作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
楚清明一听是王双全，心里便有数了，淡淡道：“王董，有事请说。”
王双全笑道：“楚书记，久仰您的大名啊。您来黄州之后，我们分公司的几个重点项目，都跟着沾了光。特别是市里搞的营商环境整治，我们这些做企业的，感受最深。这都得感谢您啊。”
楚清明却没有接这顶高帽，只是淡淡道：“王董过奖了。为企业服务，本来就是市委市政府该做的。”
王双全似乎早料到楚清明会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也不在意，继续笑道：“楚书记，我今天给您打这个电话，是有个好消息想跟您汇报。我们华夏油气总部有个新的能源物流枢纽项目，正在选址。这个项目要是能落在黄州，总投资不会少于八十亿。建成之后，光是带动的上下游就业，就不下两万人。我们黄州分公司最了解本地情况，所以我想先跟您通个气，看看市委这边是什么态度。”
楚清明听到“八十亿”这个数字时，表情没什么变化，神色依旧平静：“这个项目我也听说了。华夏油气乃是国家能源主力军，项目能落户黄州，对黄州的经济肯定有好处。市委当然欢迎。但具体落地，还要看项目的产业规划、用能指标、环评手续这些硬性条件。黄州有自己的产业布局，也不能什么项目来了都照单全收。”
王双全笑着连连称是：“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楚书记的严谨，我早有耳闻。这个项目，我们总部已经做过前期论证了，各项指标都符合国家规定。只要市委这边点头，后面的事，我们分公司来跑。保证不给市里添麻烦。”
楚清明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果然，王双全话锋一转，笑道：“楚书记，还有件事。昨晚我儿子航远，在外面喝了点酒，跟市局的同志起了点冲突。这孩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脾气冲，但本质不坏。我昨晚已经狠狠骂过他了。楚书记，您看，年轻人犯点错，主要还是教育为主。能不能跟市局打个招呼，先给他办个取保？等他出来了，我一定亲自带着他，去给受伤的同志赔礼道歉。”
楚清明这下懂了。
八十亿的项目，只是敲门砖。王航远的事，才是他今天真正的目的。
这是要拿项目，跟他楚清明做交换。
楚清明忽然笑了一声：“王董，项目的事，黄州欢迎。这一点，你随时可以跟市里相关部门对接。但你儿子的事，我不掺和，也不会给市局打招呼。市局依法办案，任何人都不该干涉。王航远有没有错，错到什么程度，该怎么处理，那是法律的事。他昨晚在会所里，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拿酒瓶砸一个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察。这不是小冲突，这是犯罪。王董，你也是做父亲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今天你把他捞出来，明天他就能闯更大的祸。这次让他长点教训，不一定是坏事。”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好几秒。
随后，王双全沉声道：“楚书记，您这是不给我王双全面子了？八十亿的项目，就换儿子一个取保，这买卖，您不亏。可您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那我实话告诉您，这个项目，华夏油气完全可以落在别的市。到时候，黄州丢的，可不只是八十个亿。”
楚清明闻言，语气冷了下去：“王双全同志，你想用八十亿来绑黄州的法治？那我也给你一句实话。黄州不缺这八十亿，我也不会为了任何一个项目，去践踏法律。这次王航远该怎么处理，就由法律说了算。你王双全要是想用项目做筹码，那这项目，黄州不稀罕。你请便。”
“好！很好！”王双全终于绷不住了，冷笑不已，“楚书记，我敬重你，刚刚才好声好气跟你商量。现在既然你这么不给面子，那咱们就走着瞧。毕竟黄州这地方，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楚清明淡淡道：“王董，我还有会，再见。”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王双全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宁衍坐在他对面，见王双全这副模样，反倒笑了一声：“怎么，被楚清明拒绝了？”
王双全咬牙切齿道：“这个楚清明，太狂了。已经狂得没边了。我好声好气跟他谈，他倒好，反过来教训我怎么教儿子！八十亿的项目，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我看，他是铁了心要跟我王双全过不去。”
宁衍皱了皱眉，冷声道：“行啊，既然他这么不识抬举，那就给他降降温。好让他知道，在黄州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
说罢，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没多久，就接通了。
宁衍淡声道：“爸，黄州这边，有个叫楚清明的。最近太跳了。你让人点他一下。”
哼！楚清明！你就给我等着吧，好果子还在后面！
当天下午。
华夏油气总部的一行五人突然抵达黄州，带队的是集团投资部的一位副总，郑皓轩。
王双全亲自到高速口接人，然后直奔市政府。
贺中民接到消息，得知华夏油气即将在黄州投资时，无比高兴。
他亲自带着常务副市长沈金林和市发改委主任邱成文，去了市政府会议室，跟华夏油气的人见了面。
王双全负责从中引见。
郑皓轩把能源物流枢纽项目的规划方案简要介绍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黄州交通便利，物流基础好，是总部重点考察的城市之一。
贺中民听得心花怒放，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八十亿。
整整八十个亿。
这项目要是落下来，那可是他贺中民任内最硬的政绩。
以后跟楚清明掰手腕的时候，他腰杆都能硬三分。
接下来的谈判非常顺利。华夏油气的人似乎特别好说话。地方上提的几项配套要求，对方只是简单讨论了几句，便基本答应了。
一个小时不到，双方就签署了投资意向书。
郑皓轩笑呵呵地表示，明后两天再考察一下市场，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正式签约了。
贺中民握着郑皓轩的手，激动得连声道：“郑总放心，我们黄州一定提供最优质的服务！这个项目，我亲自盯着！”
会谈结束后，王双全陪着贺中民往外走。
两人走在队伍后面，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董，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牵线，总部那边哪能这么快来黄州。”贺中民笑道。
王双全摆摆手，神色如常：“贺市长言重了。这是黄州的实力，我不过是把实话带到了总部。”
贺中民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了一句：“对了，我听说航远昨晚跟市局闹了点不愉快？没什么大问题吧？”
王双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没什么。年轻人不懂事，让他接受点教育也好。警察依法办案，我们家属肯定支持，该配合就配合。”
说这话时，他心里却在冷笑。
配合警察？
他配合个鸡毛！
他给楚清明挖的坑已经成型了，接下来，楚清明就等着被收拾吧！
贺中民自然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点了点头，满脸春风。
晚上。
郑皓轩一行人在王双全的安排下，去了黄州最有名的夜场KTV唱歌。
包厢里灯红酒绿，一瓶瓶高档洋酒摆在桌上，穿短裙的公主端着果盘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喝到差不多十一点，郑皓轩起身去上洗手间。
他今天喝了点酒，脚步有些飘。解开裤链放水时，他听见旁边隔间传来几个男人粗鲁的笑声。
他皱了皱眉，没怎么在意。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