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凌晨三点多,省纪委副书记龚长明亲自带队,抵达黄州市纪委办案点,接管了韩启明。
韩启明被移交时,身上的黑色夹克已经皱了。睡衣领子从夹克领口翻出来,他整个人像被人从睡梦里硬生生拖出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龚长明看了他一眼,满脸怜悯,也懒得废话了,直接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把人带进讯问室。
……
韩启明落马的消息经过几个小时发酵后,第二天一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黄州官场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贺中民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闷得厉害。
副书记郑维国、常务副市长沈金林、政法委书记顾长海几人像是约好了似的,一早就坐进了市长办公室。
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四个人谁也不说话。
茶几上的茶都凉透了,也没人续。
之后,还是顾长海最先沉不住气。
只见他脸色难看,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唉!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谁会想到他韩启明竟然这么快就进去了,他平时跟韩启明可是走得最近的。
如今韩启明出事,他的魂也跟着丢了一半。
“贺市长,这……这个韩启明都落马了。我们……我们后面该怎么办呢?”这时,顾长海哑声道。
贺中民靠在沙发上,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长海啊,你慌什么?韩启明是韩启明,你是你。他出了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长海心说这关系可太大了,我们一起玩过女人,一起收过钱。
贺中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即又补上一句:“长海啊,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他韩启明是个聪明人。你以为他在里面会乱咬?我告诉你,他不会。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交代得越多,自己身上的罪名就越重。所以,除了已经被纪委掌握的那些,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听他这么一说,郑维国和沈金林脸上的紧绷神色也松了几分。
是啊,贺市长所言有理,他韩启明可不傻。到了韩启明这种位置的人,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早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了。
因此,只要他在里面不主动咬人,那外面的人就还是安全的。
你瞧,还得是贺市长啊,人家对这些贪官的心思,已经摸得透透的了。
……
省纪委办案点,讯问室里。
韩启明软软地坐在椅子上,人都像丢了半条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窝青黑,下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胡茬。
龚长明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翻着材料。
讯问开始后,韩启明对于自己收受岳友林礼金礼卡的事,交代得倒很痛快。龚长明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时间、地点、金额,都能对得上。
而有偶尔记不清的,他还会低着头想上几秒,再说个大概。
“韩启明,那你收的这些钱,都去了哪儿?”龚长明问道。
韩启明低声道:“一部分存了银行,一部分放在家里。还有些……在京都买了房子。”
“你昨晚跑路,是谁给你通风报信的?”龚长明突然话锋一转,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韩启明身子一僵,飞快地抬起眼皮,之后又迅速垂下去,似乎在犹豫什么。
龚长明见状也不逼他,只是淡淡道:“对了,你手机上的那条短信还在。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听?”
这下,韩启明的脸色彻底灰了。
他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昨晚收到短信时,他整个人都慌了,只想着逃命,竟然忘了删掉短信。后来他的车子被拦下,人没跑成,手机也落到了方远山手里。
而现在,自己那部手机自然而然地又流转到了龚长明手上。
证据确凿。
他再想抵赖,已经晚了,便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
“是……是吴书记。”
龚长明眼神顿时一凛,问道:“哪个吴书记?说全名。”
“省纪委分管党风政风监督的副书记,吴林学。按照原定计划,他已经在省城给我找好了车子和逃跑路线。他让我先到省城,再往边境走,只要我最终出了国,那就万事大吉。”韩启明低着头,缓缓吐出几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此言一出。
龚长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吴林学!
竟然是他!
这个在省纪委里出了名的铁面包公,平时办起案来六亲不认。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背后竟会干出这种事。
果然,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接下来,审讯继续。
龚长明又问了韩启明几个受贿问题和人事问题,这才抛出那个最要命的问题:“黄州的干部群体中,市委一级的,还有谁跟你同流合污?贺中民、郑维国、顾长海这些人,跟你的经济往来,有没有?”
韩启明沉默几秒后,摇了摇头:“没有。贺市长是市长,我平时跟他就是工作关系。至于其他常委,也跟我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我的事,跟他们没关。”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这样的台词,仿佛已经在心里背过无数遍了。
……
与此同时,黄州市公安局那边也有了新进展。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曾克山正在提审玉昆集团的保安队长周大彪。
周大彪坐在审讯椅上,态度很硬。曾克山问他打人的事,他竟然全部揽了下来:“不错,这件事,都他妈是我带人干的。你们有什么问题,就冲我一个人来。”
摆明了,他是想当姚玉昆的替罪羊。
曾克山对此自然心知肚明,然后冷笑着问了一句:“周大彪,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姜小红的女人?”
周大彪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同时,他身上那股滚刀肉似的蛮横劲,似乎也被这句话直接抽了个精光。
曾克山淡淡一笑,又继续问道:“我们已经找到她了。你现在要不要听听,她是怎么跟我们说的?”
终于,周大彪再也坐不住了,他那苍白的脸色显得越发难看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