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看着进门的郑维国，便放下手里的笔，问道：“维国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郑维国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站在办公桌前的顾长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往前走了两步，说道：“楚书记，我有工作要向您汇报。”
楚清明望着他，语气平静地问道：“哪方面的工作？”
郑维国深吸一口气，说道：“是……是我自身的问题。”
楚清明闻言，目光不禁在郑维国和顾长海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心里有些好笑。
还别说，这两人的说辞，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果然是一对难兄难弟啊！
顾长海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来得早。要不然，连台词都要跟郑维国撞上了。
楚清明之后也没有多问，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张白纸和两支笔，分别递到两人面前，说道：“既然都是自身的问题，那就坐下来，把该写的都写出来。”
说着，他指了指办公室角落的沙发和茶几。
顾长海和郑维国各自接过纸笔，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隔着茶几面对面，谁也没看谁。
楚清明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
从这一刻起，这间办公室里的三个人，便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长海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心里急，想赶紧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相比之下，郑维国则是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写得无比沉稳，像是在做一次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楚清明翻过一页页文件，目光始终没有往沙发那边看。
一个小时后。
两人几乎同时搁下了笔。
顾长海先站起来，双手把写好的材料递到楚清明面前，说道：“楚书记，我写完了。”
郑维国不甘落后，也紧跟着起身，把自己的那份材料递了过去：“楚书记，这是我的。”
楚清明接过两份材料，一份一份地翻看。
顾长海写的是：收受姚玉昆所送名表、金条、购物卡，折合人民币一千二百万余元；违规干预司法案件十七起，为姚玉昆、王双全等人打招呼平事；违规提拔干部二十六人，其中多名干部存在带病提拔问题。
郑维国写的是：收受华夏油气黄州分公司王双全所送现金、房产、干股，折合人民币三千八百万余元；违规干预司法案件十一起，为姚玉昆在黄州的多个项目提供保护；违规提拔干部十九人，其中多人系贺中民授意安排。
两人交代的内容，有共同点，也有不同点。
但最大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指证了市长贺中民。
顾长海的材料里写：多次受贺中民指使，在政法系统内为姚玉昆、王双全等人提供便利；多次代贺中民收受姚玉昆所送财物。
郑维国的材料里写：贺中民多次通过他，在干部选拔任用中安插亲信；贺中民与姚玉昆之间存在长期利益输送关系，涉及多个市政工程项目。
楚清明看完，把两份材料放在桌上，然后看了两人一眼，说道：“你们两个，先到隔壁会议室等着。没有我的通知，不要离开。”
顾长海和郑维国同时应了一声“是”，赶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楚清明等着房门关上，这才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省纪委书记董学志的号码，拨了过去。
“董书记，我是楚清明。”
“清明同志，什么事？”
楚清明语气平稳地说道：“就在今天，我们黄州市的市委副书记郑维国、市委政法委书记顾长海，主动到我办公室来交代问题。两人都交代了收受贿赂、干预司法案件、违规提拔干部等问题，并且都指证了市长贺中民。我这边已经把他们写的材料收了，人暂时安排在市委会议室。”
电话那头，董学志沉默了好几秒。
随后，他有些惊讶的声音才响起：“清明同志，你说什么？郑维国和顾长海都主动交代问题了？”
“是，两人前后脚来的。顾长海先到，郑维国后到。两人交代的内容互相印证，并且都指向了贺中民。”
董学志闻言，不禁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勒个去啊！
这件事，也太大了，黄州市前几天刚落马一个纪委书记，现在又是两名市委常委，并且还都指证了市长。
“好，这件事我知道了，我得马上去向陈书记汇报。”董学志说道。
“好的，我等董书记的消息。”楚清明说道。
挂了电话，董学志的心里已经是万分惊诧。
看来，黄州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啊。
楚清明这个人，也比他预料的还要能搅。
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省委大院，书记办公楼。
董学志在秘书的引导下，走进了省委书记陈律君的办公室。
陈律君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一份材料，见到董学志进来，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学志同志，坐。”
董学志在对面坐下，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陈书记，有一个紧急情况，我需要向您当面汇报。”
陈律君看着他，淡淡说道：“什么事？”
董学志便道：“就在今天，黄州市委副书记郑维国、市委政法委书记顾长海，主动到黄州市委书记楚清明办公室交代问题。两人都交代了收受贿赂、干预司法案件、违规提拔干部等问题，并且都指证了黄州市长贺中民。楚清明同志现在已经把材料收了，人也控制住了，目前正在等省纪委的指示。”
愕然听到这话，陈律君端着茶杯的手，不禁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缓缓把茶杯放下，抬起头看着董学志，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说什么？郑维国和顾长海都主动交代问题了？而且还指证了贺中民？”
“是。”董学志点头。
陈律君一脸讶异，半天没有说话。
妈的！
好气啊！
他当初把楚清明放到黄州，是想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怎么在黄州栽跟头的。
他原本还以为，黄州那帮地头蛇，已经够楚清明喝一壶了。
可结果呢？
楚清明去了黄州不到半年，就把黄州这潭水彻底搅翻了。
现在倒好，副书记和政法委书记都自己跑到楚清明办公室去交代问题了。
陈律君心里堵得厉害。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说道：“学志同志，这个案子，性质很严重。一个市的市长，被两名市委常委同时指证，这在我省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董学志点头：“是啊，陈书记，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第一时间就来向您汇报了。”
陈律君沉吟片刻，说道：“贺中民这个同志，毕竟是黄州市长，是省管干部。要对他采取措施，必须经过省委常委会研究。在这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是。”董学志应道。
陈律君又道：“你回去告诉楚清明同志，让他先把郑维国和顾长海的问题材料整理清楚，固定好证据。省纪委这边，马上召开常委会，研究对贺中民的处理意见。”
“好的，陈书记，我这就去办。”董学志站起身。
陈律君又叫住他：“学志同志，还有一件事。”
董学志闻言转过身。
陈律君看着他，语气平静道：“你记得告诉清明同志，黄州的工作，省委是肯定的。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黄州的盘子不能乱，干部队伍不能散。让他把该抓的工作抓紧，不要因为查案子，把发展落下了。”
董学志心里明白，陈律君这话表面上是关心工作，实际上是敲打——你楚清明可以查案子，但别把黄州搞成一锅粥，到时候省委还是要找你算账的。
“是，陈书记，我一定把您的指示传达给清明同志。”董学志说道。
几分钟后，回到省纪委，董学志关上门，然后拿起手机拨通楚清明的号码。
“清明同志，我刚刚从陈书记那里回来。”
楚清明连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