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都，白家老宅。
晚饭过后，白母顾清漪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眉头微微蹙着。
很快，白振国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她对面坐下。
顾清漪看了丈夫一眼，幽幽说道：“德优今天已经到黄州了。”
白振国“嗯”了一声，翻开报纸，没有接话。
顾清漪便放下茶杯，说道：“老白，我总觉得，这次德优去黄州，不是一件好事。”
白振国抬眼看向她，有些纳闷：“怎么不是好事？三十四岁的市长，全国都数得过来。组织上这是重用他。”
顾清漪却摇了摇头：“重用是重用，可黄州那个地方，有个楚清明。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你比我懂。德优在云都的时候，上面没有书记压着他，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可到了黄州，楚清明是一把手，他是二把手。楚清明那个人，我打听过了，手腕硬得很。黄州原来的市长贺中民，就是被他硬生生斩于马下的。德优去了，能有好果子吃？”
当娘的心，总是先往坏处想。而这一回，她偏偏还想对了。
白振国放下报纸，看着妻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清漪，你说得对，一山不容二虎。可你想过没有，德优这些年，太顺了。”
“他从公安系统干起，到安县当局长，又到云都当常务副市长。每一步都走得顺顺当当。在云都，市长压不住他，他说话比市长还管用。你以为这是好事？我告诉你，这不是好事。当一个人太顺了，就容易飘，就容易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所以，这次去黄州碰上楚清明，对他来说，是好事。”
这话听着是狠，其实是老父亲的盘算。白振国要的不是儿子再顺下去，是要他去楚清明这块磨刀石上，试试锋芒。
顾清漪有些不解了，皱眉道：“好事？万一他被楚清明压得翻不了身呢？”
白振国哼了一声，说道：“若翻不了身，那就是他本事不够。可要是他能扛住楚清明的压力，甚至跟楚清明掰一掰手腕，那他就真正成熟了。你以为我为什么同意让德优去黄州？我就是看中了楚清明这个人。楚清明能压住他，也能磨出他。宝剑锋从磨砺出，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顾清漪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们男人啊，心就是狠。”
白振国重新拿起报纸道：“我这不是心狠，而是德优的路终究要他自己走。我们做父母的，能扶他上马，但不能替他跑完全程。”
这天底下哪个当爹的，真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撞南墙？
只是有些路，疼也得他自己走啊。
……
省委大院，宣传部长办公室。
方凝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开着好几个网页。
诸如微博、论坛、短视频平台，都在讨论黄州那两位年轻主官。
她翻了几页，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文章、视频、评论，看着都像是网友自发写的。但其实，每条背后都有推手。
毕竟，这舆论场上的“民意”，有时候不过是几双手在后台拉扯而已。
所以，这把火，乃是她亲手点的。
大老板陈律君的心思，她揣摩着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律君这次把白德优从西南省弄到黄州，官升一级，从明面上看，是给了白家一个人情，也给楚清明配了个能干市长。
可实际上呢？楚清明在黄州杀得人仰马翻，他陈律君心里能痛快？
所以，他把白德优这条过江龙放到黄州，就是让楚清明这条地头蛇去斗。
两条龙一旦斗起来，黄州才会乱。
而黄州一乱，楚清明就会出丑。
所以你看，这官场上的“重用”，有时候比“冷落”还伤人。
而她方凝，刚好需要加把火，毕竟这团火烧的越旺，陈书记越高兴。
方凝想到这里，便放下茶杯，起身出了办公室，径直前往书记办公室。
片刻后，方凝来到陈律君跟前。
“陈书记，我这边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陈律君看着她，说道：“什么事？”
方凝便道：“最近网上关于楚清明和白德优的讨论，热度很高。网友对这两位年轻主官的关注，超出预期。舆论场上有支持的，有看热闹的，也有趁机挑事的。”
“我让网信办盯了一下，总体可控。但涉及两位地级市主官，我怕热度继续发酵，影响黄州正常工作。所以来请示，要不要降温？”
陈律君闻言，只是眯眼看着方凝，半天没说话。
有些事呢，大家都心知肚明，陈律君自然知道此事的背后有方凝在‘努力’！
方凝迎着陈书记的眼神，面上依然平静，毕竟她今天来，就是要告诉陈书记：这件事儿，是我干的。我方凝多懂事啊，都能主动替书记分忧了。
如此这般，过了好一会儿，陈律君才淡淡说道：“网上的一些事，不用管。网友爱讨论，就让他们讨论去。年轻人嘛，有话题正常。只要不涉及敏感内容，不碰红线，宣传部就不要轻易出手。毕竟管得太死，反而容易让人说闲话。”
方凝点头：“好，陈书记，我明白。”
陈律君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道：“方凝同志，你到宣传部工作，也快两年了吧？”
方凝说道：“是，陈书记，一年零九个月了。”
陈律君点了点头，说道：“这一年多，宣传工作做得不错。省委是认可的。”
方凝道：“谢谢陈书记肯定。我做得还不够，还得继续努力。”
陈律君靠在椅背上，突然话锋一转：“方凝同志，黄州市纪委书记的位子，现在还空着，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方凝闻言，心里顿时一动。
看来，陈书记领了她煽风点火的情，所以才对她给出一颗甜枣。
方凝略作沉吟，便说道：“陈书记，我推荐一个人。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主任，林东。”
陈律君眉头微微一挑，没有接话。
林东这个人，他知道，在省纪委干了十几年，业务能力强，但为人孤傲，不太合群。
不过，陈律君也知道，林东曾在林州市跟方凝搭过班子。那时方凝是林州市委书记，林东是林州市纪委书记，两人配合得不错。方凝对林东的评价一直很高。
陈律君沉吟片刻，说道：“林东同志，我听说过。这个人，能力是有的。这样吧，先让组织部考察一下，走个程序。没问题，就让他去黄州。”
方凝连忙道：“好的，陈书记，我回头就跟组织部通个气。”
嘿嘿！
这下有好戏看了，林东到了黄州，必然会把楚清明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