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华离开书记办公室后,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上楼,去了副市长何建的办公室。
  何建今年已经五十八岁,头发花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文件。
  见到秦华推门进来,他便赶忙站起身,笑了笑道:“秦部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快坐。”
  秦华便笑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两人先是寒暄了几句。
  秦华然后才放下杯子,话锋一转,说道:“何市长,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何建看着他,温声说道:“秦部长,您说。”
  秦华点点头,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何市长,你今年也五十八了,在副市长的位子上干了快十年了。这些年,您为黄州的发展出了不少力,组织上心里是有数的。可最近我听说,你身体一直不太好,前阵子还住了院。我心里就琢磨着,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换个轻松点的岗位,养养身体?”
  这话一出,何建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摆了摆手,说道:“秦部长,谢谢您的关心。我身体是不太好,可还撑得住。毕竟,到了我这个年纪的人,哪个没点毛病?不碍事的。再说了,组织上把我放在这个位子上,我就得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只要还能干一天,我就得为黄州的老百姓多出一份力。”
  他现在可是副市长,还兼着一个卫健委主任,手里权力很大呢,怎么能轻易换岗?
  秦华淡淡一笑,说道:“何市长,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是老同志,觉悟高,这一点我打心眼里佩服。可话又说回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累垮了,那才是对组织、对老百姓最大的不负责任。”
  说到这里,秦华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何市长,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想了想,还是有必要跟您交个底。就在刚刚,楚书记把我叫过去,特意问起了淮陵县中医院的事。”
  “楚书记的意思是,淮陵县中医院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一个老人被投毒害死,差点把整个中医试点都搅黄了。这个事,市委是要追责的。”
  “何市长,你可是市卫健委的主任,全市的医疗卫生工作归你管。眼下,淮陵中医院的事,要是真追究起来,那这个责任该谁来负?”
  何建听到这番话,脸色终于变了。
  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这次,淮陵中医院的事,他当然知道。
  而发生了这样的恶劣事情,他这个卫健委主任怎么可能没有责任?
  楚清明要是真拿这件事做文章,他何建就是第一个被问责的对象。
  看来,他不退都不行了啊!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当即,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秦部长,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此次淮陵的事,我确实有责任。我这段时间也在反思……”
  秦华摆了摆手,打断他:“何市长,你也别多想。我今天来,不是追责的。楚书记的意思,你在黄州毕竟干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组织上不会亏待你。人大或者政协那边,刚好有位置,工作轻松,待遇也不变。你过去之后,好好养养身体。”
  何建突然沉默了。
  如今,秦华既然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是楚清明的决定,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要是再硬撑着不走,那就不是“身体不好”的问题了,而是“不识抬举”。
  想到这,他便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秦部长,您说的对。我这身体,确实是不行了。最近时不时心慌,晚上也睡不好。而现在,既然组织上已经考虑到我了,那我坚决服从安排。不管人大还是政协,我都行。”
  秦华见他服软了,这才放缓了语气,说道:“何市长,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你放心,楚书记已经特意交代了,要尊重老同志,安排好你的位置。你为黄州做的贡献,大家都记着。”
  何建勉强地笑了笑,然后又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秦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赶忙拿起手机,第一时间就翻出章成风的号码,拨了过去。
  “成风同志啊,我这边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今天,楚书记把我叫过去,专门问了你的情况。楚书记的意思是,让你下一步到市里来,当副市长兼卫健委主任。”
  电话那头,章成风一下子愣住了:“秦部长,您……您说的是真的?”
  秦华笑哈哈道:“这可是楚书记的意思,我还能骗你?最近,何副市长身体不好,准备要去人大了。现在有位子空出来,楚书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准备一下,等明天的常委会过了,就走程序。”
  章成风一脸震撼,赶忙说道:“好的,秦部长,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也请您替我谢谢楚书记。我章成风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肯干活。楚书记以后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秦华笑了笑:“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片刻后,挂断电话,章成风却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真没想到,像他这种只会埋头干活,从不跑关系,也不送礼的人,竟然能走到今天,能被楚清明记住,能被楚清明提拔。
  果然,还是楚书记有格局,一心为公啊。
  ……
  另一边,白德优的住处。
  陶学平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陪着外孙女搭建积木。
  这时,院门响了一声,白德优推门走进来。
  陶学平便赶紧站起来,主动打招呼:“德优,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白德优一边换鞋,一边说道:“吃了。爸,您接下来歇着吧,由我来带孩子了。”
  陶学平点点头,然后干笑一声,说道:“德优啊,你先坐,爸想跟你说个事。”
  白德优便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陶学平说道:“爸,您有什么事,说吧。”
  陶学平犹豫了一下,挠头说道:“德优,还是魏长夏那个事。他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见你一面。你看啊,他都求到我这儿了,我跟他又是旧识,实在不好推。要不,你就给他个机会,见一面?”
  白德优闻言,也没有急着说话。
  陶学平见状,便是连忙又补上一句:“德优啊,这件事也不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你去了,随便聊几句就走。爸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眼看老丈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白德优还能拒绝?
  “行吧。”
  白德优当即答应了下来,说道,“爸,那您现在就给魏长夏打电话,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来。”
  陶学平听着这话,心说在办公室见面怕是不好吧?
  但他也知道,这是女婿的最大让步了,脸上便立刻堆起了笑容:“好好好,我这就给魏长夏打电话。”
  只是,当魏长夏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唉!
  白德优竟然让他去办公室见面,那就是公事公办了。
  这样一来,他还怎么给白德优送上“土特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