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的人挂了电话，一刻没敢耽搁，直接拨通了市委办主任孙耀光的手机。
孙耀光正在办公室批文件，接到电话时手边的茶杯刚端起来。听完值班室的汇报，他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什么？你说谁？黄州市委书记楚清明？人现在已经在大门口了？”
“是的，孙主任。对方刚刚已经报了身份。”
孙耀光闻言，便是放下茶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
楚清明怎么来了？事先竟然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这么直接杀到门口了？
唉！
这不合规矩啊。
可转念一想，人家是市委书记，正厅级，跟吴书记平级的。人家到了门口，你总不能把人晾在外面。
“行，我知道了，你先稳住楚书记，别怠慢了人家。我马上向吴书记汇报。”孙耀光说完，挂了电话，快步朝吴发崇的办公室走去。
吴发崇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关于全市重点项目的材料。
孙耀光推门进来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见孙耀光脸色不对，便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什么事？”
孙耀光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道：“吴书记，有个坏消息啊，黄州市委书记楚清明来了，现在就在市委大院门口。”
吴发崇：“？？？”
他手里的笔顿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孙耀光，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凝重。
什么情况？
楚清明怎么还亲自来了？
他昨天才跟自己通过电话，今天就杀到京楚来了？这是要来当面要债？
“你确定，真是楚清明本人？”吴发崇赶忙问道。
孙耀光一脸苦相，说道：“应该不会有假，这是值班室报上来的，对方对方亮了身份，说是黄州市委书记楚清明。”
吴发崇深吸一口气，然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去！
楚清明这一手，还真是打得他措手不及啊。因为按照常规，两个地级市之间对接工作，尤其是这种债务纠纷，要么是市长对市长，要么是市委书记对市委书记，但都得提前沟通，走正式渠道。
可如今，楚清明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来了。这摆明了是不给他吴发崇留余地。
“你先别让他进来。”吴发崇说道。
孙耀光便愣了一下：“吴书记，可是这人都到门口了……”
吴发崇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市长周明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明远同志，你马上到市委大院门口去一趟。黄州市委书记楚清明来了，你去接待一下。”吴发崇说道。
电话那头，周明远明显愣了一下：“吴书记，楚清明来了？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那五个亿的事。”吴发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现在不方便出面。你先去接待，把他请到会议室，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记住，热情一点，客气一点，但别松口。那笔钱的事，你一律说还在研究，等我回去再说。”
周明远虽然也不想和楚清明碰面，但书记大人已经发话了，他还能怎么着？当即说道：“吴书记，您这次不出面？”
吴发崇说道：“对，我不出面。你就说我出差了，不在京楚。有什么事，让他跟你谈。”
周明远心里跟明镜似的。吴发崇这是把他推到前面当挡箭牌。可他是市长，市委书记发了话，他不能不办。
“好，我这就去。”周明远挂了电话，站起身，快步出办公室。
很快，他就带了市政府秘书长和两名工作人员，赶到市委大院门口时，远远看到门边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中间那个男人三十四五岁，穿着深色夹克，身形挺拔，面容清峻，正抬头打量着市委大院的门楼。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远远就伸出了手：“楚书记！您好您好！我是京楚市长周明远。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楚清明跟他握了握手，说道：“周市长，客气了。我今天来得冒昧，没提前打招呼，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明远连忙摆手：“楚书记说的哪里话，您能来京楚，是我们的荣幸。快请进快请进。”
他侧身引路，把楚清明一行让进大院。一边走，还一边热情地介绍着市委大院的情况，哪栋楼是哪年建的，哪棵树是哪年栽的，说得头头是道。可就是绝口不提那五个亿的事。
楚清明听了几句，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周明远，开门见山地说道：“周市长，我这次来，就一件事。黄州借给京楚的那五个亿，合同上写得清楚，这个周到期。我昨天跟吴书记通过电话，吴书记说尽快给方案。可到现在，我这边没收到任何方案。所以，我就亲自来了。”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搓了搓手，说道：“楚书记，这个事……您看，咱们是不是先到会议室坐下，喝杯茶，慢慢聊？”
楚清明看着他，说道：“行，那就到会议室聊。”
周明远松了口气，连忙引着楚清明朝办公楼走去。
进了会议室，双方落座。周明远让人上了茶，然后坐在楚清明对面，脸上挂着笑容，说道：“楚书记，您来得正好。关于那笔借款的事，我们市委市政府一直在研究。吴书记对这件事非常重视，专门开了几次会。只是最近市里的财政确实有些紧张，几个重点项目都在等着资金，所以还款的进度就慢了一些。您放心，我们一定还，只是时间上可能会有些延迟……”
楚清明淡淡一笑，直接打断他，说道：“周市长，财政紧张不是理由。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到期还本付息。你们有困难，可以提前跟我们沟通，签延期协议。可你们从头到尾，连个正式的说明都没有。白市长给你们打电话，周市长你还打哈哈。我给吴书记打电话，吴书记跟我打太极。我今天亲自来了，你又跟我说慢慢聊。周市长，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周明远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对上楚清明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一刻，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