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省长沈向高来电，吴发崇的心猛地一沉，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沈省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沈向高平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发崇同志，刚刚有人给我汇报了一件事。说你们京楚市政府欠了黄州一笔钱，如今，人家黄州的市委书记都要上门了，你们的还款计划是，今年先还五千万，剩下的以后再说。有这回事吧？”
他这话一经说出口，吴发崇就知道，沈向高这是来给楚清明站台了。
深吸一口气，吴发崇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嘴上却还想含糊其辞：“沈省长，这个事……我们跟黄州那边目前还处于沟通中……”
“沟通？”
沈向高直接打断他，语气也冷了下来，“吴发崇同志，我问你，你们借钱的时候，签了合同没有？合同上有没有写还款日期？现在到期了没有？一个签了合同、盖了公章的政府借款，到期不还，还跟人家说‘今年先还五千万，剩下的以后再说’。这是什么行为？这叫赖账。你们京楚市委市政府这块牌子，就这么不值钱？你们的脸面，难道就只值五千万？”
被省长大人如此训斥，吴发崇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沈向高却没给他机会。
“吴发崇同志，我再问问你，京楚的财政困难，是今天才困难的吗？借的时候怎么不说困难？花的时候怎么不说困难？如今要还钱了，就困难了？发崇同志，你这个市委书记，就是这么当的？”
吴发崇无言以对了，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沈向高这是借题发挥。
五个亿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廖志高的事刚捅出来，沈向高的电话就来了。
这是要借着债务的事，敲打他立威。
“沈省长，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我该检讨。这次是我们京楚做得不到位。我会马上安排，尽快把黄州的钱还上。”吴发崇连忙说道。
沈向高却是冷笑一声：“你现在跟我检讨没用。你要检讨就到省委来检讨。今天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吴发崇咬了咬牙，说道：“沈省长，我会想办法马上还清黄州的钱。就在今天之内，连本带息，一分不少。”
沈向高冷哼一声，又故意问道：“你不是说没钱吗？”
吴发崇顿了顿，尴尬说道：“我……我会想办法。”
沈向高闻言，不再废话了，直接“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嘟嘟嘟！
吴发崇呆呆握着手机，听着耳畔响起的忙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翻出楚清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楚书记，我是吴发崇。关于那笔借款的事，您看，咱们今天能不能再当面谈一谈？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就可以把款子结清。”此时此刻，吴发崇的语气那叫一个客气，跟昨天的趾高气扬，爱要不要完全是两个极端。
而这下，就轮到楚清明掌握节奏了，他在电话里淡淡说道：“吴书记，不用了。我今天准备回黄州。至于这笔债务，我们直接走法律程序。”
这话一出，吴发崇的心就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走法律程序？那还了得！
沈向高毕竟刚刚才给他上完眼药，要是楚清明这边再一纸诉状递到法院，那这事就闹大了。
“楚书记，别别别！”吴发崇连忙说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现在在哪儿，我亲自过来一趟，咱们当面把这件事了了。”
楚清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城南路，老巷子私房菜旁边的酒店。我只有半个小时，半小时后我就去车站了。”
吴发崇连忙说道：“行行行，我马上到！您等我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
挂了电话，吴发崇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边往门外冲，一边对秘书吼道：“备车！去城南路！快！”
秘书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吴发崇则是又补了一句：“马上通知市局，让他们把沿路的交通管制一下。我赶时间！”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拨通了市局局长的电话。
市局局长一听是吴书记的指示，二话不说，立刻安排交警上路。
不到五分钟，从市委大院到城南路的所有路口，全部亮起了绿灯。
吴发崇的车一路超速疾驰，连闯了十三个红灯，才用了十几分钟后，就停在了城南路那家酒店门口。
不一会儿，吴发崇就来到了楚清明下榻的酒店房间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
楚清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平静。
他看了吴发崇一眼，侧身让开，说道：“吴书记，进来坐吧。”
吴发崇走进房间，四下看了一眼。发现孔莎和周铭正站在窗边，面前摆着两个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
楚清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抬头看着吴发崇，也不说话。
吴发崇则是厚着脸皮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道：“楚书记，昨天的事，是我态度不好。您别往心里去。那笔钱，我已经安排财政局在办了。今天之内，连本带息，五亿两千五百万，一分不少，全部打到黄州的账上。”
楚清明一脸戏谑，看着吴发崇，说道：“吴书记，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昨天你说了，只给五千万，要就要，不要就算了。怎么今天又变了？”
吴发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楚书记，您看您这话说的。昨天是我一时糊涂，说话没经过大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楚清明眉头微挑，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吴书记，你早点能有这个态度，不就好说了。等这笔钱到账之后，我会让财政局那边给你出个收据。这件事，就算结了。”
吴发崇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楚书记，谢谢楚书记！”
说着，他站起身，朝楚清明伸出手。
楚清明也站起身，跟他握了握。
这一刻，吴发崇的心里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
昨天，他还端着架子，今天却要跑到酒店来赔笑脸。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就让他乖乖把钱吐了出来。
真是好高明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