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会结束当天,宣传部就动了起来。
于百顺亲自坐镇,连夜赶出了一篇通稿,标题就叫《黄州重奖五十九位大医,中医之都再发英雄帖》。
稿子里详细写了表彰的盛况、五十九位老中医的来历、每人五十万的奖励,以及楚清明那句“千万别藏私”的讲话。
稿子最后,附上了黄州面向全国招募民间中医和中医爱好者的公告。
公告中言明:凡有真本事的中医,不论学历、不论证书、不论出身,黄州一律欢迎。来了之后,食宿全包,诊室全配,市里统一考核,合格即上岗。想拜师学艺的,市里牵线搭桥,跟着在座五十九位大医学,学多久都行,不收学费。
于百顺把稿子发给楚清明审定。
楚清明看了之后,当场拍板实行。
当晚,通稿发到了各大媒体。
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新闻、光明日报,还有各大门户网站、短视频平台,齐刷刷地转载。
微博热搜前十名,黄州中医占了四个。评论区里,点赞最多的几条写着:
“这才是真正尊重中医的地方。不看证书看本事,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我爷爷就是老中医,没证,被当地卫生局罚了好几次。看到黄州这个政策,我眼泪都下来了。”
“黄州这是要挖全国的根啊。好中医都去黄州了,我们这边老百姓怎么办?”
“楼上别酸。好中医在你们那边被埋没,在黄州能发光发热,有什么不好?”
偶尔也有几条阴阳怪气的评论,什么“中医就是迷信”“中医只会炒作”“五十万买人心”。
可这些评论一发出来,底下立马围上来几十条回怼,根本翻不起浪花。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淹得看不见了。
……
岭南,云雾山深处。
一个叫竹坳村的小村子里,炊烟从几间瓦房顶上袅袅升起。村口的老樟树下,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石墩上,手里捻着草药,慢悠悠地翻晒。
他叫梁广仁,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老中医。一辈子没出过大山,没上过医学院,没考过证。可他手里有一手绝活——治肝病。
方圆几个县,谁家有人得了肝病,医院治不好的,都往他这儿送。他几副草药下去,十有八九能见效。
他的儿子梁远山,也从省城回来了。
梁远山在省城做医药代表,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这次回来,自然是有目的的。
“爸,黄州那边都已经发了公告,全国招老中医。待遇好得很,食宿全包,还给配诊室。您去试试吧。”梁远山蹲在父亲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梁广仁却是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地说道:“不去。”
“为什么?”
“我走了,村里人怎么办?张家的老寒腿,李家的肝病,王家的偏头痛,都等着我。我走了,他们找谁去?”
梁远山说道:“爸,您那几个徒弟,跟您学了这么多年,也该出师了。他们能接得住。”
梁广仁叹了口气,说道:“他们还嫩。再说了,我一辈子待在这大山里,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去了黄州,人生地不熟,话也听不懂,我怎么给人看病?”
梁远山说道:“爸,黄州那边已经说了,什么都给您安排好。您只管看病,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您先去看看,适应就留下,不适应我送您回来。”
梁广仁还是摇头,手里的草药翻来覆去地捻着,半天没有说话。
梁远山见状,掏出手机,拨通了黄州招募公告上的联系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性声音:“您好,黄州市卫健委中医招募办公室。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梁远山笑了笑说道:“同志,你好。我姓梁,我父亲是岭南这边的一个老中医,叫梁广仁,今年七十三了。他治肝病有一手,方圆百里都有人来找他。他年纪大了,不太愿意出远门,我想替他问问,你们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接了过去:“梁先生,您父亲的情况,我们记下了。您放心,我们这边有专门的政策。老中医来了之后,食宿全包,诊室全配,还有专人对接生活上的事。老先生要是想先来看看,我们明天就派车去接。吃住行,全部由我们负责。老先生只管看病,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梁远山当即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面竟然这么痛快,连他父亲叫什么、多大年纪、擅长治什么,都还没详细问,就先把服务承诺摆出来了。
“同志,那……那要是去了不适应呢?”梁远山问道。
对面笑了笑,说道:“不适应也没关系。我们还是会安排车送老先生回来,来回费用都由我们出。老先生来了先试试,觉得好就留下,觉得不好就回去。我们黄州尊重老中医,也尊重老中医的选择。”
梁远山闻言,彻底放心了,然后把手机递给父亲,说道:“爸,您也听听。”
梁广仁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对面随后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诚恳。末了还加了一句:“梁老先生,我们黄州现在有五十九位全国各地来的老中医,都是跟您一样,有真本事的人。您来了,不孤单。”
梁广仁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只不过,他的手已经有些发颤。
他这辈子在村里给人看病,从来没收过什么正经诊金。乡亲们给点米、给点菜、给点钱,他就收。没钱的,他也不催。可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结——他这一身本事,到底算什么?卫生局的人来查过,说他没证,不能行医。
他偷偷摸摸地给人看病,像做贼一样。可现在,黄州那边说,不论证书,只看本事。还说他是“大医”。
“行。”梁广仁心里那叫一个感动,终于开口,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我这就去看看。”
梁远山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对着电话说道:“同志,我父亲答应了。”
对面也很欣喜,说道:“好的,梁先生。您把地址留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派车过去。到了之后,直接接老先生来黄州。路上的一切,您都放心。”
挂了电话,梁广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云雾山。
他在大山里待了一辈子,整整七十三年了。
如今,他终于要出去走走了。
与此同时,黄州市卫健委中医招募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
有老中医自己打来的,有子女替父亲打的,有徒弟替师父打的。有问怎么报名的,有问来了之后怎么安排的,有问能不能带徒弟一起去的。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从早接到晚,嗓子都说哑了,可脸上都挂着笑。
章成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里面忙得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感慨万千。
半年前,黄州还在为一起投毒案焦头烂额。半年后,全国的中医往黄州跑。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楚清明的号码。
“楚书记,招募公告发出去之后,报名电话已经接了三百多个了。有老中医,有想拜师的。明天第一批接人的车就出发。”
楚清明笑呵呵地说道:“好。成风同志,这件事干得不错,但要记住一条,这些人来了,就是黄州的人。照顾好他们,别让他们受委屈。”
“是,请楚书记放心,我明白。”章成风郑重应道。
挂了电话,楚清明静静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
黄州的中医,即将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