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医的爆火，黄州这个被称之为中医之都的地方，已经瞬间成了临海全省最热门的地方，大家有事没事都在议论黄州。
当然，眼红的人也不在少数。
省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
邵景川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材料，是省委政研室刚刚报上来的。
《关于黄州中医产业发展情况的调研报告》。
他翻了两页便放下，而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海涛同志，你过来一趟。”
半个小时后，省城龙州市的市长江海涛出现在邵景川的办公室里。
江海涛今年四十五岁，中等身材，国字脸，眉目周正，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气质。
他是邵景川一手提拔上来的，当年邵景川在龙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江海涛是市政府秘书长，后来一步一步，做到了市长。
“邵书记，您找我。”江海涛在对面坐下，恭恭敬敬问道。
邵景川直接把那份调研报告推到他面前，说道：“你先看看。”
江海涛依言拿起报告，翻了几页后，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份报告里，已经详细写了黄州中医的崛起过程，从淮陵试点到全市开花，从招募民间中医到全国病人涌向黄州，各项数据都很详实，分析也透彻。
一分钟后，他放下了报告，却没有急着说话。
邵景川便看着他，问道：“海涛同志，你对黄州的中医，怎么看？”
江海涛沉默了两秒，说道：“这个楚清明真是运气好啊。敢于剑走偏锋，竟然被他搞成了。”
邵景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咱们可不管过程，只要结果出来了，那就是好汉。黄州这半年，医保支出降了，老百姓看病便宜了，全国的目光都聚过去了。这就是政绩。”
江海涛点了点头，说道：“是，邵书记说得对。”
邵景川放下茶杯，眼睛眯了眯，说道：“海涛同志，龙州是省会，医疗资源比黄州强得多。省人民医院、省中医院、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都在龙州。论基础、论条件、论人才，龙州哪一样不比黄州强？黄州能搞成的事，龙州为什么不能搞？”
江海涛闻言，不禁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道：“邵书记，您说的这些都对。可黄州那边，楚清明仗着先跑优势，都已经把全国有名的老中医挖走了。五十九个大医，个个都是顶尖的。我们龙州现在再挤进去搞，上哪找人？”
邵景川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说道：“海涛啊，你这个思想，就是狭隘。”
江海涛不由得愣了一下。
邵景川呵呵一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黄州那边，已经把真正的好中医筛选出来了，还给了那么高的荣誉和奖励，全国都知道黄州尊重中医。这是好事。他们已经帮龙州把人才筛了一遍，你直接过去挖人，不就行了？”
江海涛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邵景川笑着又说道：“黄州敢给五十万，龙州就给一百万。黄州敢给一套房，龙州就给两套。黄州敢给‘大医’称号，龙州就给‘国医’称号。咱们省会城市的牌子，难道还不比黄州响？省里的资源，难道不比黄州多？你怕什么？”
听君一席话，江海涛已经茅塞顿开，赶忙说道：“邵书记，我明白了。”
邵景川点了点头，说道：“行了，尽管放手去干吧。黄州既然敢种树，你们龙州就要敢摘果。这叫什么？这叫后来居上。”
“海涛啊，你记住一点，动作要快。趁黄州那边还没把人捂热，先把根挖过来。等这些人到了龙州，站稳了脚跟，黄州就是再急也没用了。”
江海涛点点头，随后站起身，郑重说道：“请邵书记放心，我回去就安排。”
嘿嘿！楚清明啊楚清明，你辛辛苦苦种下的这些树，也该让别人乘乘凉了。
……
两天后，陈珂言带领的梧桐市调研组和江海涛带领的龙州市调研组，同一天抵达黄州。
楚清明负责接待陈珂言，白德优负责接待江海涛。
两拨人分头行动，互不干扰。
陈珂言踏足临海的地盘时，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片土地，既是她生父的地盘，也是她大敌的地盘。
很快，车队停在了市委大院门口。
陈珂言刚刚下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等候的楚清明。
他似乎比几年前瘦了一些，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沉稳和凌厉，但那双眼睛还没变，依然清亮、干净。
他站在那儿，就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
陈珂言的心跳顿时快了一拍。
与此同时，楚清明在看见陈珂言的那一刻，心里也是翻涌了一下。
他赶忙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笑道：“陈书记，欢迎来黄州。”
陈珂言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脸上挂着得体笑容，说道：“楚书记，打扰了。”
楚清明说道：“客气了，咱们里面请。”
两人并肩往里走。
身后则是跟着两地的随行干部。
片刻后，众人进了会议室，楚清明作为东道主，发表了一些讲话。
陈珂言静静听着，目光偶尔掠过楚清明的侧脸，然后迅速收回来。
她心里自然清楚，她跟楚清明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东西。
有旧情，有遗憾，有各自的位置，还有无法言说的过去。
而这些东西一旦加在一起，那就是一道坎。
此生都无法逾越的一道坎。
接下来，场面话说了十几分钟，楚清明便站起身，说道：“陈书记，今天上午，我陪你们去淮陵看看。黄州的中医，就是从淮陵起步的。要看黄州的中医，就得先看淮陵。”
陈珂言点点头，微笑起来：“好的，我们听楚书记的安排。”
一行人当即上了车，直奔淮陵。
路上，楚清明坐在陈珂言旁边，中间隔着一个过道。
车窗外，绵延不绝的田野在秋日阳光下铺展开来，一片金黄。
这时，楚清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书记，咱们的中医想要彻底搞起来，其实也没什么秘诀。核心就四个字——树立信心。”
“而中医这些年，已经被扣了一顶帽子——‘伪科学’。咱们的老百姓若是都不信中医了，也不敢看中医了。那你搞再多的中医馆也没用。所以这第一步，得帮民间把信心重新树起来，再把‘伪科学’这顶帽子摘掉。”
陈珂言听着心上人的话，只觉得身心愉悦，下意识问道：“怎么摘？”
楚清明便说道：“让疗效说话。之前，我们的淮陵中医院，一个没有证的小李医生，却治好了艾滋病、肾衰竭、痛风。老百姓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他们自然就信了。他们一旦信了，自然就来了。而他们只要来了，那我们的中医就活了。”
陈珂言点点头，说道：“这就叫先破后立。因为，只有先破了偏见，才能立起信任。而这个道理，放在很多事情上都能通用。”
楚清明看了她一眼，说道：“对。只有破了，才能立。”
如此这般，两人都沉浸在了交流中，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一转眼，车队就驶入了淮陵县城。
街道两旁的中医馆，一家挨着一家，门口皆是排着长队。
空气中，也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陈珂言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未来的梧桐市，也能变成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