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里,白德优已经没什么心思继续带着江海涛看了。
对方既然是来挖墙脚的,那还跟他客气个啥。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对江海涛说道:“江市长,不好意思,市里临时有个会,我得回去一趟。您这边,我让卫健委的同志陪着,您慢慢看。”
江海涛脸上挂着笑容,说道:“白市长有事尽管去忙。我这边带着团队自己转转,多学习学习。”
白德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连客套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江海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白德优走了也好,他在,反而碍事。
白德优离开后,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拨通楚清明的号码。
“楚书记,江海涛那边,有情况。”
随即,白德优便把江海涛准备挖黄州墙脚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说完,他还补上一句:“楚书记,龙州这便打着调研的旗号,干的却是挖墙脚的勾当,简直恶心人呢。”
楚清明却很平静,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硬留的人是留不住的。那些想跟着江海涛走的,我们绝不阻拦。”
白德优愣了一下,赶忙说道:“楚书记,这人可都是经不起诱惑的。要是龙州开的条件足够高,那这些老中医可能真的会把持不住。到时候,咱们辛辛苦苦招来的人,可就要被他们一锅端了……”
楚清明摆摆手,打断他:“白市长,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有些人,能用钱挖走。但有些人,却挖不走。你等着看着吧。”
“好吧,楚书记。”白德优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却还是有些发愁。
毕竟,人家龙州可是省会,条件比黄州好,平台也比黄州更大,要是龙州方面真的开出了天价,那些老中医能不动心?
唉!
这件事不好预料啊!
……
另一边,刘正文的效率倒是很高。
到了傍晚时分,他已经打听到了四十多个老中医的联系方式。
当即拿着这份名单,快步走进江海涛的房间。
“江市长,我这边拿到了一份名单,上面有四十三个老中医,这是他们的联系方式。”刘正文把名单递过去。
江海涛闻言,脸上的笑已经藏不住。
随后,他拍了拍刘正文的肩膀,说道:“老刘啊,这件事干得好。等回去我给你请功。”
刘正文受宠若惊,嘴上连说“不敢不敢”,心里却美滋滋的。
江海涛快速扫了一眼名单,说道:“老刘,你先把这四十三个老中医分一下,四个人一组,我们分头行动。晚上各自去拜访几个。记住,态度要诚恳,条件也要开得比黄州好。什么房子、待遇、职称,只要他们开口,都好商量。”
刘正文连声应道:“好的,江市长,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转身出去,很快就把名单分成了四组。
江海涛自己负责一组,刘正文负责一组,另外两组则是由随行的市卫健委和市委办的同志负责。
……
夜幕降临。
江海涛带着两个随从,按照名单上的地址,来到老中医王济春的住处。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间,陈设简单而简洁。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大医精诚”四个字,落款是黄州市委市政府。
江海涛满脸的笑容,看着王济春说道:“王老先生,冒昧打扰了。我是龙州市长江海涛。”
王济春给他倒了杯水,客气说道:“江市长,您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
江海涛倒也爽快,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王老先生,我今天来,是诚心想请您到龙州去。龙州毕竟是省会,医疗资源比黄州好,平台也比黄州大。我们省中医院,正好缺一位像您这样的老专家。您要是愿意去,待遇方面,尽管开口。房子、车子、安家费,我们都可以谈。”
王济春听到对话的话,也不答应,反而笑道:“江市长,你今年多大了?”
江海涛愣了一下,回答:“我四十五。”
王济春点了点头,一脸感慨:“才四十五啊,很年轻。可我今年都九十二了。你算算,我还能活几年?”
这话,就让江海涛都有些搞不懂对方到底是什么意图了。
王济春又继续说道:“江市长,你别跟我说钱的事。我已经九十二了,钱对我来说,有什么用?我又带不到棺材里去。你给我一套房,我也就睡一张床。你给我一百万,我也花不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随之落在墙面那幅字上:“我这辈子,已经行医七十多年。年轻的时候,被人骂过‘江湖郎中’,也被人举报过‘无证行医’,还被卫生局罚过款。我一辈子都在偷偷摸摸地给人看病,就像做贼一样。可经我这双手救过的人,我自己都数不清。”
“江市长啊,你知道我在黄州过得怎么样吗?黄州市委市政府给了我‘大医’称号,给了我五十万奖励。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黄州尊重我。黄州的老百姓信我。我在黄州,终于不用再像做贼一样地看病了,真是舒心。”
说着,他回过头看着江海涛:“江市长,我在这里有病人,有学生,有尊重。我要是跟您去了龙州,那谁还认识我?谁又信我?我一个九十二岁的老头子,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那我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直击灵魂,真不好回答。
江海涛便沉默了。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沉默。
王济春叹息一声,又说道:“江市长,你还是回去吧。我王济春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是也认准了一个理——中医是老祖宗的瑰宝,得有人守。黄州给了我一个地方,让我能守住这个瑰宝。所以,我接下来哪儿也不会去。”
江海涛闻言,半天没有说话。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这一趟,就是个错误。
这不自取其辱了!
下一秒,他尴尬一笑,然后朝着王济春微微鞠了一躬,说道:“王老先生,打扰了。”
说罢,转身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