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又是新的一年。
而在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黄州的变化有目共睹。中医之都的名号打出去了，医保支出降下来了，老百姓看病的负担轻了，泡沫经济挤出去了，实体经济的税收占比上来了。
如今，黄州在全省的综合排名，已经从去年的第四，爬到了今年第二，综合实力仅次于省城了。
由此可见，楚清明和白德优这两个大小王搭班子的效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春节收假的第一天，市委小会议室里，十一个常委又坐到了一起。
楚清明开门见山道：“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过紧日子。”
“如今，大环境不好，全国经济都在下行。省里刚刚发了文件，要求各级各部门做好过紧日子的准备。咱们黄州也不例外。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财政压力，只会比去年更大。所以，从今天起，各级部门要缩减开支，把钱用在刀刃上。”
白德优闻言也接过话头，补充道：“楚书记说得对。我今天一大早就让财政局算了一笔账，去年全市的行政运行经费，比前年涨了百分之八。其中，会议费涨了百分之十二，差旅费涨了百分之十五，接待费涨了百分之二十。这些数字，放在往年，可能不算什么。可今年，不行了。所以，我们市政府的意见是，今年的行政运行经费，要在去年的基础上压减百分之十五。而这部分压减下来的钱，则是要全部转到民生领域去。”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组织部长秦华随后皱了皱眉，说道：“白市长，压减百分之十五，这个力度是不是太大了？眼下，我们各部门的运转经费本来就紧巴巴的，若是再继续压下去，有些工作怕是要受影响。”
白德优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秦部长，经费紧不紧张，要看怎么花。去年，我们全市各单位的接待费，加起来已经够建两所乡镇卫生院，会议费够修三座桥，差旅费够给全市的村卫生室配一年的中药。这些钱，可都是真金白银，花出去了就是花出去了。而花在酒桌上，还是花在老百姓身上，咱们心里要有个度。”
秦华没有再说话了。
楚清明随后又接着说道：“白市长的意见，我完全赞同。另外，我们接下来还要再定一条规矩——从今天起，全市超过一百万的项目，都要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不禁又变了。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超过一百万的项目就要上市委常委会？那下面的各区县还怎么搞？
楚清明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百万，对于一个区县来说，不算大数目。可你们算过没有，去年全市各区县自己上的项目，加起来一共多少个？财政局统计了一下——三百七十四个。其中，超过一百万的有二百一十六个。总金额，四十七个亿。”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四十七个亿，花在了二百一十六个项目上。可去年全市民生领域的支出缺口是多少？才十八个亿。修桥修路盖楼，当然要搞。可如果因为修桥修路盖楼，把教育、医疗、社保的钱挤没了，那就是本末倒置。”
“从今天起，全市所有超过一百万的项目，不管是区县自己定的，还是市里部门定的，一律先报市委。由市委统一评估，该上的上，不该上的砍。而这个评估的标准也很简单——老百姓需不需要，收益实不实在，钱花得值不值。”
他的几句话掷地有声，让原本还有看法的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常务副市长龙江门想了想，说道：“楚书记，这个制度我赞成。但有一个现实问题。这么多的项目，若是真一个一个评估，那工作量太大了。市委和市政府未必忙得过来。”
楚清明说道：“江门同志，你说的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人手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咱们现在先把制度定下来，从今天起就执行。”
事实证明，这一二把手都同时赞成的决策，那往往就没啥阻力了。
最终，全票通过。
常委会散了之后，下午紧接着又召开全市干部大会。
各区县的党政.一把手、各市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各人民团体的头头脑脑，两百多人把市委礼堂坐得满满当当。
楚清明坐在主席台上，把常委会上的决定，一条一条讲了出来。缩减开支，压减经费，超过一百万的项目上市委常委会，全市中大型项目统一评估。
台下众人越听脸色越难看。
尤其是各区县的一二把手，一个个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以前，区里县里想上个什么项目，自己拍板就行了。立项、招标、开工，流程走完就完了。
现在倒好，超过一百万就得上市委。
而市委这一关，是那么好过的吗？
楚清明那是什么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你说这个项目好，他问你收益在哪？你说这个项目能带动就业，他问你带动几个？你说老百姓需要这个项目，他问你哪个老百姓需要？
妈的！
这还怎么搞？
可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毕竟，这是市委统一的决策，哪个还敢不服？
找死呢！
一个小时后，散会了，各区县的头头脑脑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色都不太好看。
如此这般。
第二天，各区县的项目材料，就像雪片一样飞到了市委。
市委办和政府办连夜抽调了三十多个人，分成六个组，开始逐一评估。
可这些项目实在是太多了，一个组一天要看十几个，光看材料都看不过来，更别说去现场核实了。
三天后，白德优拿着一沓厚厚的项目清单，推开了楚清明的办公室门。
“楚书记，这个项目评估的工作量太大了。我们这边的三十多个人，三天才看了不到四分之一。按这个速度，全部评估完，至少得一个月。而区县那边又等不及，一个劲地催。可我们这边，实在是忙不过来。”
楚清明闻言，心里有了决断，当即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楚书记！您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正是王海。
楚清明笑道：“王海，你那边公司怎么样了？”
王海一听这个，顿时来劲了，兴高采烈道：“楚书记，我们这边已经有大突破！碳基芯片，我们成功搞出来了！流片一次成功！性能比硅基的高出两个数量级，功耗只有十分之一！熊书记看了之后，当场拍板，说永福全力支持我们量产。现在厂房已经在建了，设备也订了，下半年就能投产！”
楚清明听着这话，心里也很高兴，说道：“好，王海，你干得不错。熊汉丞书记那边，你多跟他汇报，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
王海连声应下。
楚清明又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季循呢？他还在你那儿？”
王海笑道：“在呢在呢，就在我旁边。楚书记，我让他接电话。”
片刻后，电话里传来一个有些腼腆的声音：“楚……楚书记，您好。”
楚清明笑了笑，调侃道：“季循啊，咱们快大半年没见了吧？怎么样，个人问题解决没有？”
季循顿时老脸一红，然后支支吾吾道：“那个……这个……还在……还在努力。”
楚清明忍不住笑了，说道：“季循啊，你那个脑子，能攻破世界上最难的防火墙，怎么就攻不破一个姑娘的心？抓紧点，好基因别浪费了。”
季循只是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楚清明随后正色道：“季循，我现在有个正事要你帮忙。你帮我开发一套系统，用来评估政府的项目。核心功能就一个——把项目的投入和收益算清楚。一个项目该不该上，上了之后能带动多少就业、增加多少税收、改善多少民生，全部量化出来。同时，再把项目的隐性成本算进去。比如占了多少地、拆了多少房、影响了多少老百姓的生活。最后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