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孔莎推开了楚清明办公室的门。
楚清明正在看一份材料,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问道:“孔莎同志,查得怎么样?”
孔莎在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来说道:“楚书记,昨天的事,我连夜摸了一下底。周丽那个粉丝后援会,平时其实没多少人,就几十个铁杆。可昨天上了天台的,有十七个,其中一半以上是生面孔,跟周丽平时没怎么来往过。”
楚清明看着她:“继续说。”
孔莎点点头,说道:“我让人查了周丽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前天晚上,她跟一个叫卢三的人通过三次电话。昨天早上,她的银行卡里就多了一笔钱,五万块。备注写的是‘活动经费’。”
楚清明眉头微微一动:“卢三?”
孔莎解释道:“这个卢三,乃是富航集团的经理。富航集团在晚禾区做建材起家,后来搞房地产,再后来搞商业综合体。晚禾区那个文化艺术中心,选址就在富航集团旗下的一块地旁边。卢三这个人,在晚禾区经营了十几年,跟区里上上下下都很熟。”
楚清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孔莎沉吟着继续说道:“所以,我的判断是,这次应该是卢三出钱,让周丽组织粉丝上天台闹事。目的,就是用粉丝的命,逼市委重新考虑文化艺术中心的项目。项目一旦恢复,那块地就活了。”
楚清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孔莎同志,这件事,你去跟胡局长对接。让他安排人,把卢三控制住,审一审。重点问三件事:第一,钱是谁给的,给了多少,走的什么账。第二,他跟区里哪些人都有勾连,有什么样的利益往来。第三,昨天的事,区里相关领导事先知不知情。”
孔莎点头应道:“好的,楚书记,我这就去办。”
她站起身,转身出去了。
楚清明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
春日的阳光落在办公桌上,亮堂堂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
与此同时。
晚禾区委大院,岑远航正坐在办公室里,拿着手机,来回踱步。
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远航,什么事?”
而对面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省城龙州市市长江海涛。
岑远航压着声音说道:“江市长,昨天的事,出了一点岔子。粉丝是上了天台,可楚清明一个电话就把林清歌搬出来了。林清歌开视频劝了粉丝,人都下来了。没闹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海涛的语气随后沉了下来:“怎么会没闹起来?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十七个蠢货都上了天台,楚清明还能压得住?”
岑远航赶紧解释道:“江市长,我也没想到林清歌会配合。那个经纪人下午跟楚清明闹翻了,我以为林清歌肯定不会管的。谁知道她转头就服软了。”
江海涛没有再接话了。可岑远航却能从对方的沉默里听出一种东西——江海涛在心里骂他废物。
如此这般,过了好一会儿,江海涛才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远航,这件事没成,不怪你。楚清明那个人,手段确实厉害。你在他手底下做事,本来就不好干。这样,你先把尾巴收干净,别让楚清明抓住把柄。后面的事,我再想办法。”
岑远航连忙说道:“江市长放心,我这边都处理好了。卢三那边,王富贵已经让他出去躲几天了。周丽那些粉丝,也都安抚好了。楚清明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什么。”
江海涛“嗯”了一声,又说道:“对了,那个项目的事,你也别太灰心。晚禾区的发展,省里是看在眼里的。你好好干,后面有机会,我帮你争取。省城这边,几个大项目都在推进,回头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晚禾区也分一杯羹。”
反正就是画大饼,又不要钱,江市长自然是很乐意画的。
只是,他这次没能给楚清明找点事做,心里很不爽。
毕竟,他上次在黄州挖人,可是碰了一鼻子灰,这笔账还没算呢。
而岑远航听到对方的句话,心里还当真了,那块石头落了一半,赶紧说道:“谢谢江市长,谢谢江市长。我一定好好干。”
江海涛笑了笑,最后又补上一句:“不过远航啊,你要小心。楚清明那个人,鼻子灵得很。昨天的事,他未必不起疑心。你最近收敛点,别让他盯上你。”
岑远航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江市长放心吧,我做事有分寸。楚清明再厉害,他也总得讲证据。没证据的事,他拿我没办法。”
这倒也是。
江海涛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岑远航便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然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
心里那股不爽,却始终压都压不住。
妈的!
昨天的事,他明明策划得好好的。十七个粉丝上了天台,楚清明再厉害,总不能看着人跳下去吧?只要闹大了,舆论一起来,市委就得掂量掂量。
如此一来的话,文化艺术中心的项目,未必没有转机。
可偏偏,楚清明这个家伙不按常理出牌,他一个电话,直接把林清歌搬出来了。
粉丝看到爱豆,那还了得,爱豆说的话,简直比什么都好使。
这一招,他没想到啊。
于是乎,他越想越烦躁,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老王,中午安排个地方,放松放松。”
电话里,顿时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好的区长,您放心,我马上安排。”
正是王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