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暮色漫过黄州市委大楼的玻璃窗,办公室里光线沉了下来。
林东推门走进楚清明的办公室,脸色凝重。
“楚书记,出事了。”
林东开口之后,便把刚刚核实清楚的情况简要讲了一遍,“罗青已经带着三名专案组的同志,下午去龙州盛源矿业调取账册,对方却故意制造摩擦,然后报警说他们强行闯入企业,还动手伤人。事发之后,龙州市局治安支队到场,直接把罗青一行人全部带走扣下,这不是故意欺负人吗?”
说到这里,林东已经很气愤了,罗青等人毕竟是他手下,在龙州如此吃瘪,他这个市纪委书记也很没面子啊!
楚清明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神色也冷了几分。
“看来,这是一个圈套,对方早就算好了我们会去查高明公司的账。”
“没错,他们这群无法无天的人就是为了阻断我们外围取证来的。他们一旦扣住我们的人,账册就能转移销毁,同时还能制造出我们异地办案,粗暴违规的口实,从而拿去省里造势。”林东眉头紧锁,心里越发不安了:“现在再拖下去,局面会越来越被动。”
楚清明自然认同这个道理,便没有迟疑,直接拿起手机,拨通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王庆喜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庆喜同志,我这边有件急事需要你帮个忙。”楚清明当即就把罗青一行人在龙州被扣的经过扼要说明,“这次,他们几人是代表我们黄州市纪委依规异地调取涉案证据,对方却设局构陷,麻烦你跑一趟龙州市局,把人先带出来,厘清事情。”
王庆喜一听是少当家的吩咐,当即应声道:“好的,楚书记您放心,我现在就动身,亲自去龙州市局处理这事儿。”
挂了电话,王庆喜便飞快地抓起帽子,径直下楼上车,车队直奔龙州。
……
龙州市公安局大楼。
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叫巩兆奎。
巩兆奎早就收到了消息,自然清楚王庆喜这个楚清明阵营里的走狗一定会赶来。
而他巩兆奎是邵景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属于邵系实打实的亲信,心里门清这一局的用意。
他没有避而不见,就在自己办公室坐着,泡好了两杯茶,安安稳稳等着。
半个多小时后,王庆喜走进巩兆奎的办公室,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巩局长,黄州市纪委的几名办案人员,现在在你们治安支队留置,我过来了解案情。他们乃是奉命依法取证,就算有争议,你们也不该直接扣人。”
巩兆奎脸上挂着不卑不亢的笑容,推过一杯热茶。
“哎呀,王厅长,这点小事还要辛苦你专门跑一趟。”
“这个案子呢,乃是因为盛源矿业报案,有当事人陈述,还有现场拍摄的视频,当事人身上也有伤情。警情摆在这儿,我们基层公安接警处置,按程序受案调查,完全符合治安管理的相关规定。”
听着对方打马虎眼,王庆喜便目光沉沉看着他:“巩局长,你应该清楚,这是纪委监委办理的职务关联案件,属于异地协作取证范畴,有监察文书。”
话虽如此,但巩兆奎还是不怕,他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脸上笑意淡了些,“可报案人反映,他们没有收到市里统一的协作交办手续,对方却强行要封存、带走公司财务资料,还发生肢体冲突,这已经存在寻衅滋事、侵犯企业合法权益的情形。我们公安呢向来只管警情,谁报案、有线索,我们就得查。至于纪委监察部门办案自有他们的规矩,我们治安办案也有治安的法条,这两套程序,可不能混为一谈。”
王庆喜眼看对方是铁了心要叫板,便沉声说道:“但我又听说,这是对方刻意设局,故意制造冲突栽赃!”
“呵呵,是吗?这是不是盛源矿业设局,还要靠调查取证来定,而不是凭口头判断。”巩兆奎抬眼迎上王庆喜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王厅长,我敬重你是省厅领导,但办案得讲证据、讲程序。现在,所有的报案材料、现场视频、伤者的验伤记录都在走流程,我们公安手里占着理,难道还用怕他们黄州市纪委部门?”
他这话,可是说得相当直白。
他巩兆奎毕竟背靠邵景川,底气十足。
再者,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精心包装在“治安案件”的外壳里,表面程序挑不出大毛病,他根本不惧省厅常务副厅长的压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人暂时不能放?”王庆喜问道。
“王厅,不是我们不放,而是要走完调查程序。只要我们查清了罗青一行人没有违法,没有伤人,我们自然会放。但在结论出来之前,我们不能违规把人放走,这个责任,我担不起。当然了,王厅长要是有意见,那可以按程序向市局党委、向省厅正式发函,我依规接收。至于私下里,我真做不到一句话就把人放出去。”巩兆奎根本不松口,态度很是强硬。
这一刻,办公室里的气氛陷入了一阵僵持。
王庆喜心里自然明白,巩兆奎是铁了心要卡死程序。对方拿治安案件当盾牌,背后又有邵景川撑着,打定主意跟他打太极。
这样一来,他硬压下去,反而会落人口实,被说成省厅干预地方公安办案。
念及于此,他便深吸一口气,说得:“行吧,那我要见一见罗青他们,核实当时现场情况,这个要求总合乎规矩吧?”
巩兆奎略一沉吟,才缓缓点头:“可以,他们几人就安排在讯问室,我们这边民警陪同在场。”
嗯,大局在握,相信这个王庆喜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