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低着头，脑子里想了很多，下一秒忽然抬起眼，说道：“罗组长，我交代一个人。”
罗青不动声色：“谁？”
“姜云涛。省委宣传部办公室主任。”高明咬了咬牙，说道：“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有些账目上的事，是他出面跟我对接的。具体怎么走的，他清楚，我也清楚。”
罗青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你说清楚，什么账目？”
高明便交代了几笔具体的往来，把时间、地点、金额、交接方式，说了个大概。
但他全程只咬死了姜云涛一个人。
而这，就是高明的策略，他现在咬出姜云涛，乃是一石二鸟。一来是给他自己多攒点立功表现，二来就是隔山打牛，给方凝一个震慑——你身边的人我都咬出来了，你再不行动，那下一步我咬谁，你心里清楚。
而姜云涛这个名字，分量也确实不一般。
一般而言，省委宣传部的办公室主任，那是直接对部长负责的人。部长的大事小情、迎来送往、私下交办，办公室主任往往是最清楚的。
这个姜云涛要是真有问题，那顺着他这根藤摸下去，方凝这个瓜还能跑得了？
罗青当即合上笔录，看了高明一眼，淡淡道：“高明，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想明白了，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审讯室。
接下来也没耽搁，拿着笔录就去找了林东。
林东看完材料，脸色也开始凝重起来：“姜云涛这个口子一开，那就不是黄州能办的事了。省委宣传部的干部，归省纪委管。我马上去向楚书记汇报。”
林东当即拨通了楚清明的电话。
“楚书记，高明刚刚咬出来一个人了——省委宣传部办公室主任，姜云涛。据高明交代，有些账目往来是姜云涛出面跟他对接的。”
电话那头，楚清明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道：“好，这个情况我知道了，我马上跟省纪委的董书记汇报。”
……
片刻后，挂了林东的电话，楚清明便翻出省纪委书记董学志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董学志带着几分警觉的声音：“清明同志，什么事？”
楚清明笑了笑：“董书记，我们黄州这边有个案子，该向您汇报一下。”
董学志一听“案子”“汇报”这几个字，头皮就麻了。
这小子，指不定又给他扔炸弹了。
果不其然。
楚清明当即就条理清晰地讲了起来，从盛源矿业税务稽查，到周凯交代问题，再到高明今天咬出姜云涛，一桩桩一件件，讲得明明白白。
末了，他还说道：“董书记，姜云涛是省委宣传部的干部，这个案子按程序该归省纪委管。材料我这边整理好，尽快移送过去。”
这下，董学志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唉！又来！
你楚清明又来！
你一个黄州市委书记，三天两头给我省纪委送案子，桐山金矿案还没办利索呢，又给我捅出来一个省委宣传部办公室主任！
照这个架势挖下去，你是不是要把省委大院都给我翻一遍？
拜托！你是黄州市委书记，不是省纪委书记！要不要我把我这个位子让给你坐？
可心里再吐槽，嘴上还得端着。
董学志便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励，又带着几分牙疼的意味：“清明同志啊，这个案子牵涉到省委宣传部的干部，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你那边材料抓紧整理，我这边做好准备，按程序办。”
“好的，董书记，那我这边整理好就给您送过去。”楚清明笑着应下。
“嗯，‘辛苦你’了。”董学志以一种微微异样的口气说道。
挂了电话，董学志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长长叹了口气。
唉！
方凝啊方凝，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去惹楚清明。这下好了吧，人家把你表弟抓了，顺藤摸瓜就摸到你门口了。
可叹归叹，程序该走还得走。
董学志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方凝的号码。
“方部长，是我，董学志。”
方凝接到董学志的电话，心里先咯噔了一下，嘴上却笑着：“董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董学志的语气不冷不热，公事公办道：“方部长啊，我先跟你通个气。黄州那边办的一个案子，涉案人高明今天交代了一些问题，涉及你们省委宣传部办公室主任姜云涛。材料很快会移送省纪委，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个数。”
方凝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姜云涛。
这三个字就像一记闷锤砸在她心口上。
她可是太清楚姜云涛知道多少东西了。
那些经他手转交的箱子、那些她让他去办又不好明说的事，姜云涛手里要是留了底，那她这个省委宣传部长，就算彻底完蛋了。
天塌了。
可嘴上，方凝还硬撑着，语气甚至端出了几分坦荡：“董书记，感谢您提前通气。姜云涛这个同志，平时工作还是很踏实的。如果组织上要核查，我们宣传部一定全力配合，实事求是，有什么问题查什么问题。我相信组织会给出公正的结论。”
董学志听着这番话，心里只回了一个字。
呵。
装吧你！
你就给我使劲的装！
“好，方部长有这个态度就好。具体进展，省纪委会按程序通报。”
很快，挂了电话，方凝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这次，难道自己也在劫难逃，要栽在楚清明手里了？
不！
不行！
她可不会轻易认输的！
她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