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白德优正在接待江海涛。
两拨人几乎同时出发，方向却不同。楚清明带着陈珂言去了淮陵，白德优则带着江海涛在市区转。第一站是市中医院，第二站是几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第三站是章成风主推的基层中医馆试点。
江海涛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黄州的街景，心里一直在盘算。
他跟白德优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对白家并不陌生。白德优的爷爷当年在京都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跟邵景川关系不一般。而且，在他这次来黄州之前，邵景川就跟他打过招呼，说白德优是自己人，他到了黄州可以互相照应。
所以，江海涛今天一见到白德优，就把他当成了同一条线上的人。
抵达调研的中医馆之后，两人并肩走着，江海涛主动找话题开了口：“白市长，黄州这半年的变化真是不小。看来，楚书记确实有本事。”
白德优点点头说道：“是啊，楚书记这个人能力很强，我跟他搭班子倒是能学不少。”
江海涛笑了笑，说道：“白市长有没有觉得楚书记跟历史上的一个人很像？”
白德优看了他一眼，问道：“谁？”
“曹操。”
江海涛便是脱口而出，“挟天子以令诸侯，占着大义的名分，手底下的人再有本事，也得围着他转。你看黄州现在这盘棋，楚清明把权力抓得死死的，大事小事都是他说了算。”
听到对方借古讽今的话，白德优并没有马上接话。
他知道，江海涛这是在试探他。
毕竟，曹操是什么人？在正统史观里，曹操是“奸雄”，挟天子以令诸侯，欺压汉室，说到底就是权臣。
眼下，江海涛把楚清明比作曹操，其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楚清明这个人霸道不讲理，处处压着你白德优，你这个市长就是个摆设。
所以，对方的话里藏着一把刀，其目的就是要挑拨离间。
白德优于是开口说道：“江市长，我突然也想起一个人来了。”
“谁？”江海涛好奇。
“郭子仪。”白德优回答。
江海涛微微一愣。
郭子仪？
这位可是唐朝名将，平定安史之乱的第一功臣。
他没想到，白德优会提这个人。
白德优笑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郭子仪这个人，功劳大不大？那肯定很大。安史之乱，他一个人撑起了半个大唐。可他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打仗。他最厉害的地方，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让。唐代宗、唐德宗，两朝天子，对他都有猜忌。可郭子仪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里面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从来不跟朝廷争权，只埋头做事。他手握重兵，却不拥兵自重。他功盖天下，却不居功自傲。”
江海涛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白德优继续说道：“江市长，你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可你有没有想过，曹操能挟天子，那是因为天子弱。可如果天子强呢？”
“再者，郭子仪平定安史之乱，靠的也不是权术，而是本事。他在朝中，跟奸臣斗，跟宦官斗，跟藩镇斗。可他在朝堂之外，从来不跟同僚斗。因为他知道，他的敌人从来都是外部的，而不是内部的。”
江海涛突然怔了怔，脚步也下意识慢上一拍。
他本以为，白德优是白家的人，来黄州就是为了跟楚清明打擂台。
可听人家这话的意思，白德优对楚清明不仅没有敌意，反而把自己比作郭子仪，把楚清明比作朝廷。
这，哪是还有要斗的架势？分明是要合作的架势啊！
“呵呵，白市长的这个比方，倒是新鲜。”江海涛干笑一声，说道。
白德优一脸郑重，一字一句说道：“江市长，我这个人向来都觉得，与其把心思花在跟别人斗上，不如把心思花在做事上。如今，楚书记在上面扛着，我在下面干着，黄州一旦做大了，那功劳簿上人人有份。当然了，我之所以不争，那不代表我怂。只是我觉得，这斗来斗去，伤的是自己，便宜的是外人。”
江海涛没有再说话了，心里暗暗吃惊。
没想到，这个人称“白老虎”的年轻市长，竟然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尽管别人都说他跟楚清明水火不容，可实际上，他心里有一本明白账。
他知道，跟着谁有肉吃。
而毋庸置疑，白德优现在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让步，还真不是因为忌惮楚清明。
他只是跟着楚清明一起捞政绩。
楚清明这个人，有本事，有背景，有手段，跟他对着干，讨不到好处。
可要是跟他站在一边，大家一起干，那干出来的成绩，一人一半。
这，难道不比斗来斗去强？
刚刚，江海涛想拿这些话激他，让他去跟楚清明斗。他白德优要是这么容易被人当枪使，那也不可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来。
接下来，江海涛见白德优不接话茬了，便没有再往下说。
他于是换了个话题，聊起黄州的产业、交通、城建。
如此这般，一上午转下来，江海涛对黄州的中医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中午时分，江海涛趁着白德优去洗手间的空当，就把秘书长叫到了身边，低声吩咐起任务来。
“老刘啊，你下午机灵点，务必把黄州那些有名老中医的情况摸清楚。他们的联系方式，最好都拿到手。”
秘书长刘正文愣了一下：“江市长，您这是要……”
“挖人。”江海涛说道，“黄州帮我们把好中医筛出来了，我们直接过去挖，省事。”
刘正文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江市长，我这就去办。”
江海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动作要快，别声张。”
“明白。”
刘正文转身出去了。江海涛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黄州的街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邵书记说得对，黄州种树，龙州摘果。楚清明辛辛苦苦把全国的好中医挖过来，还给了那么高的荣誉和奖励，等于帮龙州做了一遍筛选。他只要开出比黄州更好的条件，把人挖走，龙州的中医就能一步到位。
而楚清明那边，今天还在陪着梧桐市的陈珂言。陈珂言跟楚清明的关系，他多少听说过一些。旧情人见面，楚清明怕是没什么心思管别的。
江海涛收回目光，转身朝餐厅走去。
而此刻，白德优正站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翻出一条短信。
短信是孔莎发来的，只有几个字：“江海涛的秘书长，下午在打听老中医的联系方式。”
白德优看完，把短信删了，揣好手机，转身朝餐厅走去。他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已经有了数。
想挖黄州的墙角？那就看看，你们龙州的本事，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