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街烟柳巷十五号……”
花逑已经坐在屋里,桌子上放着一张展开的字条。
这个地方,花逑白天的时候从布纺的掌柜口中听说过。
是白家班的场地。
这神秘人射来字条,是想让他去这个地方?
花逑有些狐疑,对方的目的简洁明了。
他的酒意瞬间就醒了。
“掌柜的可是说过,这地方活人进去都得脱一层皮,让我去这里,不是让送人头么?”
花逑捏起纸团,直接想要丢进油灯里。
可手却下意识的停顿在了半空中。
不对,我要是不去,下一箭是不是就射在我的脑袋上了?
花逑犹豫了,去与不去都是头疼的问题。
“算了,他也没说什么时候去,大不了我明天说完书,再去花鸟市场走一遭,看看能不能打探到更多关于白家班的情况,再做抉择吧。”
花逑起身将房门关好,然后躺在床上。
却是横竖都睡不着……
……
大周皇城,养心殿。
今夜,威严肃穆的宫殿内,聚集了一批朝廷各部官员,拢共二十余人。
囊括六部,以及京中市政司和监察院等一众中枢级别的高级官员。
往年秋祭之时,齐聚养心殿大多都是武将居多,甚至武将为首,但今年却是例外。
自打开春起,北境连续阵亡两名副帅以及副指挥使,在边军中的高级将领所剩不多。
这一次青州州牧奉旨回京,还是秦皇为了堵陈元的嘴,不让边军显得孤单寂寥,特意拉人充当人数的。
而今夜,长公主秦怀瑾破例坐在龙椅左侧,而右侧,则是太子秦牧。
台下最前排的一众人等中,尤其是陈元和李长安最为醒目,其后便是太子门生当朝大儒,周数。
眼见人都到齐了,秦皇勒令宦官以及女侍退守宫外,没有皇命不得上殿。
旋即,才从龙椅高位,俯瞰一众文武官员。
“诸公,开始吧。”
随着秦皇话音刚落,大儒周数率先挺身而出。
“启奏陛下,边境形势堪忧,民不聊生,微臣以为,是边境战事不利,此等过错,将由陈家顶力承担!”
监察院三品以下的官员纷纷出言附和。
“没错,边关战事紧急,是陈家不力,贻误战机,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台下,陈元和青州州牧罗青山一脸淡然,显然是对周数这种卑鄙行径早已了然于心。
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眼。
可朝廷仍有边关退下来的武将,见此反咬一口的行径,立马就破口大骂。
“狗屁!要没有陈家亲兵在第一阵线顶着,国门早就失守了!”
“要查,也得先从你们这些狗官的身上查,看看国库这些年的开支都去了哪里,朝廷培养的精兵又去往了何处!”
秦皇微微压了下手腕,示意众人安静。
“今日议事,可不是为了吵架,而是各抒己见,群策群力。”
“如今边关战事紧急,再有半个月,休战期结束,届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为了大周,诸公应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才是。”
旋即,秦皇又将目光放到了陈元身上。
“陈将军,你回京也有三个月了,可有查出什么来?”
陈元往前走了一步,说出了一句众人意料之外的话。
“末将领兵不力,甘愿受罚,请陛下成全。”
青州州牧罗青山也拱了拱手,掷地有声道:“青州战损最大,末将也甘愿受罚。”
一群武将顿时慌了神,这是什么章程?
就算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至少也要挺直脊梁,痛骂一顿这些文官才是,怎么就先缴械了?
唯独长公主秦怀瑾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吁了口气,看向另外一边的太子秦牧。
而秦牧面无表情,腰身却微微往前倾了一些,有些坐立难安。
今晚看似为明日的秋祭做准备,但皇家陵园的墓碑能刻下几人名字,能有几人受后世敬仰才是关键。
此事只要定下,无论文官之流后面如何辩驳,都得硬着脑袋承认他们所立下的功勋。
秦牧没料到的是,陈元这一招以退为进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承认自己这几场仗打输了。
这样一来,秦皇就得追究战败原因,而究其原因,太子党羽几乎都逃不开干系……
高明啊!
秦牧脸色一沉,朝着周数使了个眼色。
只可惜,周数虽然反应及时,但还没来得及张口,秦皇责备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那你们俩倒是说说,为何不敌关外蛮子?是我们大周将士装备不良,还是那些蛮子的长矛更利?”
陈元先是看向了太子秦牧,随后才幽幽说道:“最近时日,坊间有一名小乞丐,所作话本折子很受内城百姓欢迎,不知各位听说过没有?”
秦牧一愣,周数也预感到了什么,身子微微开始发颤。
至于其他人,要么就在军营里操练,要么就整日呆在自己的官邸,偶尔会听到一些传闻,也权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毕竟一个乞丐口中说出来的故事,怎能大雅之堂?
可没想到,陈元竟当着一众文武官员的面,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将花逑曾经在福运楼说的故事一字一句诉说了出来。
前头已经铺垫的足够久了,等他说完,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后。
这期间,秦牧不是没有想过阻止,但都被秦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武将们更是血气翻涌,就好像已经身临边境一般。
要不是秦皇出面压着,恐怕这时候已经将文官暴揍一通了。
殿内的气氛霎时间变得有些诡异,说是鸦雀无声也不为过。
秦皇转头看向左侧,沉声问道:“怀瑾,你最近常在坊间走动,是不是也听说过这话本里的故事?”
何止是听过,第一篇的女帝篇,还直接将秦怀瑾代入进去了……
秦怀瑾站起身,拱手道:“儿臣确有所闻,而且这叫花逑的小乞丐虽出身于底层贫民,却不是一般的市侩之徒,由他口中说出的故事,确实鼓舞了内城百姓,对大周在边境不利的战事有正面引导的作用。”
秦皇听完秦怀瑾的回答,又转头看向秦牧。
“太子以为呢?”
秦牧很想反驳,甚至想将花逑贬低的一文不值。
可接触到秦皇的视线,瞬间就怂了。
“那人确有些许才华,可妄议国事,实在不符我大周礼制啊……”
“大周礼制?”
陈元冷笑了一声,直言不讳道:“那太子所认为的礼制,又是什么?”
“是对边疆将士的血肉之躯视若无睹,还是为自己的一己私权,置我大周境地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