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云本来脾气就不好,大半夜跑出来遇到这种事,又到警察局待了那么久,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濒临爆发之际又被人吵醒。
  小贺醒的父亲突然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个半大的少年,男人的自尊心一下子就喷涌而出,也不顾警察的阻拦就要去打人,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就从他嘴巴里喷涌出来。
  “我看你就是个混日子的,有妈生没妈养,这辈子就这样了,一辈子烂在泥里爬不出来!”
  听到这些话,程景云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眼神阴冷地盯着破口大骂的男人,“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你这种人就是个有妈生却没妈教养的野孩子,简直跟那个杂种一模一样!”
  男人怒目圆睁地指着蜷缩在角落里的贺醒,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一般。
  小贺醒紧紧抱住双膝,将头深埋其中,身躯微微颤抖着,但始终一言不发。
  “我靠!”程景云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个男人对贺醒的侮辱与谩骂,他的火爆脾气瞬间被点燃,撸起袖子便准备冲上去与男人大打出手。
  然而,就在他刚要迈出脚步的时候,一旁的警察迅速伸手拦住了他。
  毕竟这里是警局,双方嘴上斗几句嘴倒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真动起手来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行了,都给我安静下来!”警察朝着男人狠狠地甩过去一记眼刀,并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
  受到警察警告后的男人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也只能恶狠狠地回瞪了程景云一眼后,选择闭上嘴巴不再吭声。
  “你……”
  程景云刚想继续开口反驳,结果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警察一下,“你也给我消停点儿!这里是警局,不是让你们随意撒泼打滚儿的地方,都给我老实点儿!”
  值班警察见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依旧很浓,担心他们会再次发生争吵甚至肢体冲突,于是果断将二人隔开,以防他们再起争执。
  “你家长呢,怎么还不来?”问话的警察对着程景云说。
  程景云作为未成年目击证人,需要监护人陪在身边,但是联系到现在都还没有人来。
  程景云满不在乎地回答道:“谁知道呢,可能在哪个酒吧喝酒吧。”
  “哎,一会儿再打个电话过去。”警察叮嘱道。
  “哦。”程景云掏掏耳朵,似乎并没有把警察的话听进去。
  这边话音刚落,警察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根据电话内容判断,应该是跳江的女人被找到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是在隔壁省找到的,但遗憾的是,当找到时,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妈妈……”小贺苏醒过来后,明显也听到了警察的对话,他抬起头,看着一直安抚着自己的女警,轻声喊道。
  女警鼻尖一酸,她也是一位母亲,看到这么小的孩子遭遇这样的事情,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怜悯之情。
  她想要说些话来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孩子,但是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尤其是对小孩子来说。
  小贺醒过来后,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从地上艰难地爬起身来,迅速跑到程景云身旁坐下,并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哥哥……”小贺醒用稚嫩的声音喊道。
  “哎,小孩你这是干什么啊!”程景云被吓得不轻,如临大敌,试图将自己的腿抽离出来,但又担心动作太大会伤到这个孩子,只能无奈地看向四周,希望有人能过来帮他解围。
  “哥哥,我要找妈妈……呜呜呜……”或许是因为程景云救了他,小贺在下意识里对这个陌生的环境产生了一丝依赖感,所以才会抱住程景云的大腿不放。
  他虽然年纪小,但心里非常明白,那些警察绝对不会带自己去见妈妈,所以此刻也只能牢牢抓住程景云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求求你先放开我行不行!我真的不晓得你妈妈究竟在什么地方啊,你还是赶紧去问问警察叔叔,让他们带你去找妈妈吧。”程景云一脸无奈地讲道。
  这时,一名女警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想要抱起小贺醒,温柔地哄着:“阿醒乖乖哦,你的妈妈现在离这里很远呢,我们先去睡觉觉好不好呀。”
  “我才不要……呜呜呜呜……我不要听话,我就要妈妈……”小贺醒一边哭着一边紧紧抱住程景云的大腿。
  “你怎么也抱着我的腿不放啊!”程景云有些烦躁地大喊。
  “阿醒,来跟姨姨一起睡觉觉哦。”女警仍然没有放弃,继续耐心地哄着孩子。
  “呜呜呜呜呜呜呜……”小贺醒只是一个劲儿地大哭。
  另外两名值班警察站在一旁,头疼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然而,小贺醒的父亲却在旁边冷眼旁观,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发出了一声充满鄙夷与不屑的嗤笑:“她死得好,那个女人死了才最好不过。”
  “安静!”一旁看管他的警察实在听不下去了,怒声呵斥道,“人都死了还说东道西的,那可是你老婆!”
  男人闻言,只是冷冷地“呵呵”一笑,便再不发一言。
  没过多久,小贺醒似乎是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是啊,毕竟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变故,又被这般来回折腾,即便是成年人恐怕也难以支撑至此,更何况是一个年幼的孩子呢?
  小贺醒的哭声渐渐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停歇。
  他紧闭着双眼,沉沉睡去,但脸上依旧布满了泪痕,看上去无比可怜。
  而他的小手则紧紧抱住程景云的大腿,始终没有松开。
  程景云此时也是一脸生无可恋地仰头看着天花板,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无奈。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和老父亲吵了一架后跑出来散心,怎么会莫名其妙地遇上这种事情。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
  罢了,好歹也算是救回了一条人命啊。
  想到此处,程景云在心中暗自感叹道。
  睡着的贺醒乖了不少,女警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抱了起来,准备把他带到休息室让他躺下休息一会儿。
  程景云终于获得了解放,但他却悲催地发现自己的脚已经麻了!
  他咧着嘴,痛苦地单脚跳着坐到了铁椅子上。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他不耐烦地拿出手机一看,嘿,原来是他的老父亲打来的电话。
  “喂。”程景云的态度十分嚣张。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柔,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很不爽:“一点半的时候警察给我打了个电话,刚才又打了一个,你到底犯什么事儿了?”
  “呵呵,我啊,杀了人咯,所以叫你过来给我顶罪呀!”程景云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嘴角挂着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似乎并不把眼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此时此刻,警局的大厅显得异常安静,只有四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两位值班的警察、小贺醒的父亲以及程景云本人。
  警察听到程景云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般话语时,不禁皱起眉头,刚想开口提醒他注意言辞。
  就被电话那头的人打断:“你要是不说我就不来了。”
  “那你来不来,当谁乐意看你似的。”程景云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对这种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他随意地撇了撇嘴,然后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完全不顾及在场其他人的感受。
  值班警察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再次被程景云抬手打断。
  只见他将食指竖起,放在嘴唇中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警察不要说话,“别管,我和我爸就这样。”
  警察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哪有像他们这样的父子关系?
  两人之间的对话充满了火药味,每一句都像是在互相挑衅,简直能把人气个半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原生家庭”吗?
  天空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