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凝滞如铅，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在昏黄壁灯的光晕里弥漫。锥生零背靠冰冷的石墙滑坐在地，指节因用力捂住脸庞而泛白，指缝间溢出的喘息粗重而痛苦。他死死闭着眼，可脑海里的声音像淬了毒的藤蔓，越缠越紧，带着残忍的清醒：“只要李土还存在于这个世上一天，那个男人就会为了吞噬优姬追过来吧”
体内的力量正在疯狂暴动。它们在血管里冲撞、嘶吼，顺着右臂蔓延开来，青黑色的青筋如狰狞的蛇，在苍白的皮肤下虬结凸起，连带着肌肉都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骨髓深处的剧痛。
“别自欺欺人了。”那声音又在耳边冷笑，“你以为压抑就能瞒过所有人？那些钻进你身体里的黑暗，早就开始萌动了——你看，你已经开始渴望鲜血，渴望力量，渴望把所有威胁优姬的东西撕碎，不是吗？”
“够了！”零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翻涌的欲望，可喉间的干涩与灼热却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裹挟着脚步声缓缓靠近。零僵硬地抬头，看见锥生一缕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是怜悯，是决绝，还有一丝同出同源的痛苦。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血蔷薇枪，冰冷的金属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枪口稳稳对准了零。
“你早就该面对了，零。”一缕的声音很轻……
零看着那把熟悉的枪，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躲闪，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他知道一缕说的是对的，知道体内的力量再不压制，迟早会彻底吞噬自己
“是时候了，零。”
随着最后三个字落下，一缕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地下室的寂静，银弹射穿空气，精准地击中了零的左肩膀。剧痛瞬间炸开，带着银器对吸血鬼的灼烧感，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撞在石墙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可与此同时，体内暴动的力量却像是被冰水浇灭般，骤然收敛了几分，脑海里的低语也弱了下去。
一缕放下枪，看着零肩膀上渗出的、混杂着黑色夹杂着鲜红的血，眼神复杂......
………………
空气中那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越来越清晰，带着锥生零独有的、混杂着银器与吸血鬼因子的冷冽气息。优姬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不安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她刚要转身冲向门口，卧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玖兰枢走在前面，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扫过地板，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身后的玖兰清漓身着素雅的和服，神情温和，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虑。
“优姬。”玖兰枢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锥生零正在蜕变，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优姬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到底怎么回事？零他明明......为什么会突然……”她话没说完，声音就带上了一丝颤抖——那血腥味里，还掺着银弹炸开的灼热感。
玖兰清漓上前一步，看着优姬泛红的眼眶，语气放得更柔：“优姬，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玖兰……李土。”
“李土？”优姬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玖兰枢的视线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喉结微动，才缓缓开口：“当年他为了夺取玖兰家的纯血力量，几乎毁掉了整个家族……我之所以会接近锥生零，利用他对吸血鬼的憎恨，利用他对你的在意，让他被迫觉醒体内的力量，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从李土手上护住你。”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然后，还有绯樱闲……也是我，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对不起，优姬，一直瞒着你这些事……”
优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没想过，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背后，藏着这么多沉重的秘密，而零所承受的痛苦，竟然和自己有着这样直接的关联。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它落下。
玖兰清漓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优姬，不要害怕。枢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保护你的心。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保护着你……”
玖兰枢收回目光，看向优姬和清漓，眼神变得柔和：“我必须离开这里了。李土的气息越来越强大，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结这段恩怨。”他看了优姬一眼，“优姬，你也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去找到锥生零，去面对你自己的心意。”玖兰枢走到清漓面前，同样摸了摸她的头“还有你，保护好自己...”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开脚步，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属于纯血种的冷香。
房间里只剩下优姬和玖兰清漓两人，寂静像潮水般涌来。过了许久，优姬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认真地问：“姑姑，玖兰...李土……很厉害吗？能让哥哥做到这个地步。”
玖兰清漓叹了口气，拉着优姬在沙发上坐下，慢慢解释：“嗯，力量深不可测，同样，非常狡猾，他……痴迷着玖兰的血液，对树理姐姐……之前没告诉你这些，是怕你承受不住。枢之所以要利用锥生零，是因为他不能亲自对李土动手——你别怪他。”
“哥哥他？不能动手？”优姬愣住了，满脸不解。
“嗯。”玖兰清漓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复杂，“想必你也隐约察觉到了，枢并非寻常的纯血种，他是-玖兰家的『始祖』，沉睡了千年之久。而当年，把他从棺材里唤醒的人，正是李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土是他的‘主人’，他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当年被唤醒时的束缚，无法对李土全力出手。”
“怎么会……”优姬捂住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却没想到他背后竟背负着这样的枷锁。
玖兰清漓的眼神黯淡下来，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其实说到底，这一切都怪我。当年枢是为了找我……最后也是为了等我，选择了自我封印……我对不起枢，也对不起你，优姬……”
“姑姑，别这么说。”优姬连忙握住玖兰清漓的手，用力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滑落，“我不怪你，也不怪哥哥……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保护我。”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现在就去找零，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承受了。”
玖兰清漓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优姬，加油。小白他们，大家，也会保护着你……”
………………
地下室的血腥味混着银弹的焦糊味愈发浓重，锥生零靠在墙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锥生一缕半蹲在他面前，手指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零，别闭上眼睛，好好看着我。”一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冰冷，“你居然会乖乖待在这种地方？以前你就是这样，总把自己看得一文不值，好像把自己逼到绝境，就能赎清什么罪似的。”他嗤笑一声，指尖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你不会真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就会觉得心里舒服一点？”
零的视线有些模糊，却死死盯着弟弟的脸，喉间滚动着，说不出话来。
“托你的福，我早就想明白了——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你是不是就能活得更自由？不用背负着家族的使命，不用被吸血鬼的本能折磨，更不用和我这样的人共享同一个血脉。”一缕的声音开始发颤，眼底的恨意渐渐被浓重的悲伤取代，“可就算这样，失去闲大人的痛苦，一点都没有减轻啊。”
零猛地回神，抓住一缕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早就没有赎罪这种天真的念头了。”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质问，“那天晚上，父亲和母亲倒在血泊里，我明明看到你笑了——为什么？”
一缕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