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安神香。
  不是侯府惯用的那种,是宫里才有的沉水香,掺了一点雪松和薄荷。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明黄色的帐顶。
  绣着五爪金龙的帐幔从穹顶垂下来,龙鳞用金线密密地绣着,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我愣了一瞬。
  这不是江南,也不是侯府。
  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女子快步走过来,见我醒了,眼眶一红,跪在榻边。
  “殿下,您终于醒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头还有些晕。
  “这是哪里?”
  “这里是皇宫,长公主殿。”
  我握着被角的手紧了紧。
  皇宫。
  我果然没有猜错。
  那枚玉牌,那半张残笺,把我送回了该来的地方。
  “殿下昏睡了三天,太医说是惊惧过度,又兼气血两亏,需要好好将养。”
  宫女一边说,一边替我掖了掖被角。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知意。”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我抬起头。
  一个穿着明黄龙纹常服的男子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宫人。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只是此刻满脸焦急,眼底泛着红。
  他走到榻前,伸手想碰我的脸,又顿住了,像是怕碰疼了我。
  “知意,你醒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茫然。
  我不认识他。
  可他那双眼睛,和我梦里反复出现的那双很像。
  “你是……”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更红了。
  “我是你皇兄啊。”
  我怔住。
  皇兄?
  “你坠崖失忆,不记得从前的事,也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朕是裴稷,你的亲哥哥。”
  他说完,转头对身后的宫人沉声道。
  “传令下去,长公主回宫,册封大典三日后举行,举国同庆。”
  宫人们齐声应下,退了出去。
  我坐在榻上,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我皇兄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裴稷。
  我的亲哥哥。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稷看着我,忽然红了眼眶。
  “知意,这些年你受苦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暖,握得也不重,像是握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朕找了你三年,整整三年。”
  “朕派出去的人,翻遍了大江南北,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
  “朕以为……朕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哑。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这三年,我以为自己无父无母,无家可归。
  却原来,还有一个人在找我。
  “皇兄。”
  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裴稷握着我的手,重重点头。
  “哎,皇兄在。”
  裴稷走后,我靠在引枕上,久久没有说话。
  殿内很静,只有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雪地里跪求过权贵,在悬崖边采过凤尾草,在炭火里抢过一件烧焦的小衣。
  如今,它们被养在温暖的殿里,连指甲都被宫人修得整整齐齐。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殿下,该用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