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当夜,秦婉柔母女被押入京兆府。
  证据太清楚。
  婚书、诰命、礼部存档、宗正寺录册、嫁妆正本、侯府账册,还有满堂宾客亲眼所见。
  秦婉柔起初还哭,说自己只是替我掌家。
  可账册上明明白白记着,她以“侯夫人”名义收礼、回帖、赴宴。
  她辩不了。
  裴锦鸢更撑不住。
  京兆尹不过问了几句,她便哭着嚷:
  “母亲说侯府早晚是我们的。”
  “侯爷从来不提谢照棠,我以为她早就不回来了。”
  “我只是怕她毁了我的及笄宴。”
  京兆尹冷声问:
  “所以你便要扒一品诰命夫人的衣裳?”
  裴锦鸢当场瘫软。
  第二日,案情入宫。
  陛下震怒。
  秦婉柔以外室之身冒认诰命,侵占嫁妆,流放岭南。
  裴锦鸢当众辱骂诰命夫人、毁婚书副本、意图坏人清白,杖责三十,送入尼庵思过三年。
  靖安侯裴既白纵容外室乱宗族名分,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爵位降等承袭一事,交宗正寺重议。
  侯府那些按我的婆子、抢我包袱的护院、掌库房的管事,全被发卖问罪。
  几个收了秦婉柔好处,想将裴锦鸢记入族谱的裴氏族老,也被宗正寺请去喝茶。
  出来时,一个个脸色灰败。
  我没有再回靖安侯府。
  母亲带我回了长公主府。
  府医给青芷敷药时,她还红着眼。
  “郡主,奴婢没护好您。”
  我看着她脸上的红痕。
  “是侯府烂了,不是你没护好。”
  青芷哽咽:
  “侯爷怎么能那样?他明明认出您了。”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
  比侯府那杯泼在身上的酒顺心得多。
  “他认不认,我都是谢照棠。”
  我气的是被一群不认识的人鸠占鹊巢。
  气的是她们穿我的、用我的,还骂我是偷东西的贱妇。
  气的是裴既白明知真相,却为了遮掩自己的荒唐,让我先低头。
  但若说有多伤心,倒也不至于。
  我与裴既白本就是先帝赐婚。
  大婚未满一月,我便去了西北。
  十年里,我们书信寥寥。
  没有多少情分,也谈不上多深的失望。
  我只是厌恶。
  厌恶一个男人明明知道正妻还在,却任由外室占了主位。
  更厌恶他事到临头,还想着用我的清白替他的体面铺路。
  傍晚,裴既白来了长公主府。
  门房没有放他进来。
  他在府外站了两个时辰。
  母亲问我:
  “见吗?”
  我点头。
  “见。”
  有些账,总要当面算清。
  前厅里,裴既白穿一身素袍,脸色憔悴。
  见我进来,他立刻起身:
  “照棠。”
  我坐下,没有让他坐。
  他僵了片刻,低声道:
  “昨日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我问:
  “哪一件?”
  他怔住。
  我看着他:
  “是纵容秦婉柔占我主位?”
  “是任由裴锦鸢冒嫡女之名?”
  “是让她们用我的嫁妆?”
  “还是你明明认出我,却让我去书房,别在人前闹?”
  裴既白脸色越来越白。
  “我知道你怨我。”
  “不。”
  我放下茶盏。
  “我不是怨你。”
  “我是要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