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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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骤然死寂。
裴既白猛地抬头。
裴锦鸢还抓着我的手,怒声道:
“谁敢擅闯侯府?”
门外甲叶声整齐逼近。
两列长公主府女卫踏入花厅。
紧接着,我母亲谢明昭走了进来。
她一身玄色宫装,眉眼冷厉,身后跟着礼部郎中、宗正寺主簿、内廷女官和宫中太医。
满堂宾客跪了一地。
母亲的目光落在我被酒浸湿的衣衫、散乱的发髻和被剪刀抵住的袖口上。
她脸上没有一丝怒喊。
只是冷得吓人。
“谁干的?”
我看向裴锦鸢。
“她。”
裴锦鸢还没松开我的手。
母亲已经走到她面前。
啪!
一巴掌扇得裴锦鸢偏过脸去。
满堂连呼吸声都轻了。
裴锦鸢捂着脸,不敢置信:
“你敢打我?”
母亲反手又是一巴掌。
“本宫的女儿,本朝一品侯夫人,被你按着手逼认罪。”
“你也配问本宫敢不敢?”
裴锦鸢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煞白。
她下意识看向裴既白:
“父亲......”
母亲转头看裴既白。
“父亲?”
“靖安侯,她是你亲生女儿?”
裴既白跪在地上,冷汗从额角滑下。
“殿下,此事有误会。”
母亲笑了一声。
“误会?”
“误会到撕我女儿婚书?”
“误会到穿她云锦,戴她凤钗?”
“误会到你明明认出她,却不敢当众承认她是你的妻?”
裴既白脸色一寸寸灰下去。
秦婉柔伏在地上,声音含泪:
“殿下明鉴,民妇从未敢僭越。”
“这些年只是侯爷怜我孤苦,准我暂住府中。”
“旁人误会称我一声夫人,民妇也只是不好拂人颜面。”
母亲没有看她。
她走到我面前,亲手替我拢好衣襟。
“疼吗?”
我摇头。
“不疼,恶心。”
母亲眼底寒意更甚。
她转身道:
“宣。”
礼部郎中上前,展开朱封文书。
“先帝十七年,奉诏赐婚。昭宁长公主之女谢照棠,下嫁靖安侯裴既白,为靖安侯正妻。三书六礼俱全,礼部存档无误。”
宗正寺主簿接着展开录册。
“裴氏宗册,靖安侯裴既白正妻一栏,记谢氏照棠。无休弃,无和离,无续娶。”
内廷女官捧出诰命副录。
“谢照棠受封一品侯夫人诰命,册文印信俱在。”
“秦氏婉柔,无诰命封授记录。”
一句句落下,像板子打在满堂人脸上。
方才笑我伪造婚书的贵女,跪得发抖。
方才骂我攀附权贵的夫人,额头几乎贴到地上。
裴锦鸢尖声道:
“不可能!”
“我母亲才是侯夫人!我才是侯府嫡小姐!”
母亲垂眸看她:
“你母亲有婚书吗?”
裴锦鸢张了张嘴。
“有诰命吗?”
“入过族谱吗?”
“礼部认她吗?”
“宗正寺认她吗?”
裴锦鸢一句也答不上来。
秦婉柔哭着膝行上前:
“殿下,我与侯爷相伴十年,虽无名分,却有情分。”
“锦鸢自幼在侯府长大,也一直敬侯爷如父。”
“今日确是误会,还请殿下看在侯爷面上,饶她一回。”
母亲终于低头看她。
“情分?”
“你拿情分占我女儿的院子,用我女儿的嫁妆,受我女儿的称呼?”
“秦婉柔,你的情分可真值钱。”
她抬手。
女卫立刻押上侯府账房和库房管事。
几本账册被摔在花厅中央。
母亲冷声道:
“既然今日贵客都在,那便一并听听。”
“我女儿的嫁妆,是怎么被你们用成自家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