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冰冷，真实，像一根钉子扎进这片试图吞噬一切的灰白虚无。
现实。妈的，只有这个是真的。
秋叶指节攥得发白，盯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灰白，灰色的眼珠里那点茫然彻底烧干净了，只剩下冰冷的、近乎狠厉的专注。
没喊叫，没废话。他把全身那点没被抽干的力气，连带着被绝症和这破系统轮番糟践后对“被定义”这事的恶心，全灌进了胳膊。
然后，他朝着那片凝固的虚无，就那么轻飘飘划了一刀。
动作不大，甚至有点拖泥带水，身体的滞重感还没完全褪去。
可匕首刃尖划过的地方——
“刺啦——！”
一声撕心裂肺的破裂声炸开！
像块裹尸布被蛮力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漆黑的、边缘参差不齐的裂口硬生生豁开了灰白！后面是更深、更乱、翻搅不休的黑暗！破碎的光影和噪音像呕吐物一样喷涌出来，瞬间玷污了这个“完美”的隔离空间！
【警告！隔离屏障完整性受损！】
【错误！检测到未授权现实介入！规则冲突！】
【核心协议稳定性下降……】
织梦机那平淡无波的声音第一次掺进了刺耳的杂音和扭曲。
秋叶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陡然一轻！他娘的，能动了！
他半秒都没耽搁，甚至没费神看一眼自己的“杰作”，就好像只是随手划开了一个碍事的破麻袋。他攥紧匕首，借着一股狠劲，一步踩进那片被他自己撕开的、翻滚着混乱与黑暗的口子。
失重感猛地攫住他。
这回不是下坠，是像被扔进了一个高速甩干的、光怪陆离的万花筒，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无数破碎的画面砸过来：
盾山那傻大个陷在一个没完没了的角斗场，对着潮水般涌来的模糊鬼影抡着盾牌吼叫，动作越来越沉，眼里那点光快熄了…
银刃困在一个自个儿会长墙的金属迷宫里，双刃劈砍着不断合拢的墙壁，探测器屏幕雪片似的乱闪，那点子冷静眼看就要被焦虑啃光了…
还有幽影。
就属他最邪门。
没有打斗，也没有逃跑。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然而，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身体却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光芒，使得他在这片漆黑中显得格外突兀，就像一个孤独的发光体，独自存在于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无数幽蓝色的、看着就跟数据流似的锁链从四面八方黑暗里钻出来，缠死了他的手腕、胳膊、脖子，要把他往更深的黑里拖。他闭着眼，眉头拧得死紧，脸白得跟纸糊的一样，浑身细微地打着颤，那锁链一会儿绷得要断，一会儿又松点劲，悬乎得很…
景象唰地过去，乱得脑仁疼。
秋叶的意识在这片由无数被困意识渣滓搅和成的“夹缝”里打着旋。织梦机这破玩意儿的核心看来被他那一下蛮干搞出了乱子，各个“梦境牢房”之间的墙好像变薄变脆了。
他得找路出去，或者…找个能落脚的“硬地方”。
眼珠子扫过那些飞掠的碎片，最后，钉死在幽影那片黑暗上。
理由简单得可笑：那儿看着最消停；幽影那德性明显不对；而且——麻烦越大的地方，捅破天的可能性也越大。
就凭这，秋叶梗着脖子，在这意识乱流里较着劲，把自己像片叶子似的往幽影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里“甩”了过去。
穿过一层又粘又韧、看不见的膜。
他一个趔趄，“砸”进了幽影所在的这片绝对黑暗。
脚下虚飘飘的，没个实地儿。四周静得吓人，只有那些幽蓝锁链蠕动、收紧时发出的微弱能量滋滋声，听得人牙酸。
幽影像是察觉到有外人闯进来，紧闭的眼皮底下眼球剧烈滚动，挣扎着想掀开一条缝。
秋叶几个箭步就冲到他面前，眨巴着眼睛仔细端详那些锁链。这东西可真有意思，既是绑着他的枷锁，又好像要往他脑子里硬塞什么东西呢。
“喂。”秋叶出声，在这死寂里响得有点炸耳朵，“没咽气吧？”
幽影没吱声，就是喘气声更重更急了点，脑门上的汗珠子汇成一道细流，滑过苍白的皮肤。
秋叶嘬了下牙花子。探出手，指尖碰向一根死死缠在幽影小臂上的幽蓝锁链。
碰上的瞬间，指尖一麻，刺骨的寒意窜上来，紧接着是海啸般的、别人的记忆和情绪碎片！痛苦的嚎叫、绝望的哀求、癫狂的傻乐……数不清的永眠者的破碎意识正通过这破链子往幽影脑子里冲！
同时，他也感觉到，幽影身体里头有股劲儿，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品级高得吓人，正死扛着，甚至…还在偷偷地反过来吸食这些外来玩意儿？就因为这拉锯战，锁链才这么不稳当。
秋叶瞬间门儿清了。
织梦机这是把幽影当成了特制“处理器”或者“人肉电池”，想把他吞了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没准还想靠他更好地控制所有梦境。可幽影这厮底子太邪性，超出了织梦机的算计，就成了现在这不上不下的鬼样子。
而他秋叶这一头撞进来，直接把那点脆弱的平衡给砸了。
缠在幽影身上的锁链猛地爆亮，变得狂躁无比，幽蓝光芒大盛，竟调转矛头，也想把秋叶这个搅局者一并吞了！
秋叶猛地抽手后跳半步。
他瞅着眼前快被勒没气的幽影，又掂量了一下手里这把刚磨好的匕首。
一个贼简单、贼直接的念头蹦出来。
这破链子，真他妈碍眼。
而且，吵吵死了。
他再次举起了匕首。
这回，他没瞎划拉，就瞄准了那些缠得最深、亮得最刺眼的幽蓝锁链，铆足了劲，一刀劈下去！
“锵！”
金属爆裂的巨响在这黑暗空间里炸开！
匕首刃口和能量锁链硬碰硬，炸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那根倒霉锁链应声而断！断裂的地方像被剁了头的毒蛇，疯狂喷溅着失控的幽蓝能量，扭动抽搐！
“咳…呃啊……！”幽影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被掐断似的痛哼，浑身剧颤，可同时，他身上那股被压得死死的晦暗气息跟诈尸一样猛地往上蹿了一截！
管用！
秋叶手下没停，手腕翻飞，匕首划拉出好几道冷森森的银光，精准得吓人，一根接一根地剁向那些还在蠕动的锁链！
“锵！锵！锵！锵！”
断裂的脆响跟放鞭炮似的接连炸开！
每断一根，就有大团大团混乱的意识碎片崩散出来，撞得这片小黑暗空间嗡嗡作响，而幽影身上的压力就肉眼可见地轻一分，他体内那股沉眠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就多醒过来一分！
【警告！核心连接单元遭受物理性损毁！】
【错误！能量逆流无法抑制！】
【强制中断进程……尝试稳定失败……】
织梦机的警报声变得语无伦次，充满了杂讯和扭曲！
终于，当最后一根主锁链被秋叶一刀两断时——
幽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再是以前那种空洞的黑，也不是医院那会儿燃烧的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把整个破碎星空都装进去的暗紫色！细碎的银色光尘在那深紫里缓缓流转，邪性又骇人！
一股庞大、古老、冰冷又混乱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浪瞬间冲垮了周围残留的那点黑暗和能量碎渣！
他晃了一下，单膝跪地，撑着身子剧烈地喘，暗紫色的瞳孔里塞满了刚醒过来的懵懂、没散干净的痛苦，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的、磅礴得吓人的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撞上站在眼前、手里还拎着匕首、一脸“可算完事儿了”表情的秋叶。
俩人眼对眼。
幽影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认出了秋叶，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
“是…你……”
“……弄断了……这‘枷锁’？”
秋叶面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