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一早,灵儿给赵磊捋平中山装的领口,掸掉衣襟上的浮毛,小手在他身上来回拾掇。
  “我说媳妇儿,今儿娶亲的又不是我,你把我捯饬得这么板正,成心抢新郎风头啊?”赵磊叼着半块葱油饼,笑着打趣
  灵儿把他的扣子一颗颗系齐整,指尖点在他胸口:“谁让我家磊子哥本就周正?别人结婚怎么了,就得让大家都知道,我的男人是这片胡同最精神的!”
  “你这丫头,合著是要把许大茂的风头全抢光?”赵磊捏捏她的脸蛋。
  灵儿下巴一扬,腰杆挺得笔直:“我不管!就得让他们都知道,我家磊子哥才貌双全,走出去谁都得夸一声俊朗体面!”
  这世上的女人,爱你爱到极致的时候,她的道理就是不讲道理,眼里半点儿旁人都装不下。
  赵磊不敢耽搁,八点整就推着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晃悠到许大茂家门口。
  屋里早坐了四五个宣传科的工友,烟卷抽得满屋子雾腾腾,都是约好来接亲的。
  “大茂哥,时辰不早了,咱该动身了。”赵磊敲敲门框。
  一个工友瞅见他立马嚷嚷:“哎哟这不是赵科长吗?大茂你可真不地道!跟赵科长关系这么铁,也不帮我们哥几个美言两句调调级?”
  “今儿咱先把大茂哥的喜事办热乎了,别的事儿回了厂,咱们办公室慢慢唠。”赵磊摆摆手,敞亮得很。
  “得嘞!赵科长局气!”
  六辆擦得发亮的自行车排成一溜,丁铃铃晃着车铃,顺着胡同青石板路往于莉家去了。
  马占山皱眉道:“许大茂这嘴可真严,藏得密不透风,要不是今儿接亲,咱都不知道他悄摸定了亲。”
  “他这是怕院里那几位活祖宗使绊子,除了赵医生,他跟院里人半点儿交心的都没有。”
  正说着,贾张氏从墙根窜出来,往地上啐一口,掐着腰尖着嗓子骂:“那个嘎嘣死的绝户头,长着大驴脸,还能有姑娘看得上?我看那姑娘指定是瞎了眼,不是歪嘴就是瘸腿!”
  大伙像看神经病似的扫她一眼,心说这老婆子是疯魔了,人家大喜的日子,就算有过节也不至于咒人,太不懂事。
  四十多分钟后,一行人蹬到于莉家胡同口,半大孩子们早蹲在墙根等着,瞅见红囍字车队,立马蹦高喊:“接新娘子的来喽!”
  “哥几个,把兜里的喜糖都掏出来,给孩子们多塞两块,别抠搜的。”赵磊招呼大伙。
  里屋炕沿上,于莉妈正抹眼泪,于父拍她骼膊嗔怪:“大喜的日子,你掉什么金豆子,平白给孩子添乱。”
  “莉莉啊,往后嫁过去多听大茂的话,好好过日子,别总耍小性子。”于母攥着于莉的手,声音发颤。
  “妈您别难受,咱家到大茂家骑车才四十分钟,我没事就跟大茂回来看您。”于莉红着脸蛋给她擦眼泪。
  “傻丫头,往后许大茂家才是你的家,哪能总把‘回娘家’挂嘴边。”于母点她额头。
  “知道啦,我们俩早商量好了,一有空就回来,大茂都答应了。”于莉赶紧哄她妈宽心。
  屋门突然“哐当”被抵住,于海棠叉着腰仰着脑袋堵在门后:“想进门接我姐也行,红包得给足,少了别想挪开我这扇门!”
  许大茂赶紧赔笑打圆场:“诸位诸位,这是我小姨子于海棠,小丫头机灵着呢,跟大伙闹着玩。”
  “那好办,必须给咱妹妹包个最大的!”赵磊递过去红包,于海棠拆开一瞅是五块钱,乐得嘴都合不拢,立马拔了门闩让开道。
  许大茂按着流程给老丈人丈母娘敬了茶,搀着于莉出来,大伙簇拥着往回走。
  每辆自行车把上都贴了红囍字,后架捆着于家的陪嫁,新被褥、搪瓷脸盆、暖壶,红彤彤一溜,看着就喜庆。
  于莉侧坐在后架上,紧紧环着许大茂的腰,脸蛋红得象熟透的柿子。
  老话说得真没错,姑娘出嫁这天是这辈子最鲜亮的时候,今天的于莉收拾得利索,那份水灵劲儿半点儿不比秦淮茹差。
  赵磊扫了一眼,暗叹这姑娘身段是真出挑,前襟鼓鼓囊囊格外扎眼,这还没生养过,就这么有看头。
  许大茂一路蹬车,嘴快咧到耳根子后面,笑声压都压不住,路边行人都瞅着他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疯人院跑出来的。
  “大茂哥你快收收笑,再这么乐下去,路人都得围过来看热闹,咱们这都快成动物园里的猴儿,人家看咱们还得倒找门票钱。”赵磊打趣他。
  众人瞬间哄堂大笑,工友边笑边喊:“赵科长可太风趣了!”
  这年月结婚能凑六辆自行车接亲,已是胡同里顶风光的排场,路过的街坊都站在路边瞅,直夸许家会办事。
  于莉偷偷瞅了瞅赵磊,心里嘀咕:这男人长得太俊,真嫁给他,往后出门不得整天提心吊胆怕别的姑娘惦记?还是嫁许大茂这样的,反倒踏实省心。
  一行人说说笑笑,十一点准点到院门口,抬眼就瞅见阎解成站在台阶上,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等他瞅清于莉的模样,黑脸“唰”地憋成紫茄子色,牙咬得咯吱响:“许大茂,咱俩梁子结死了,这辈子都没完!这么好的姑娘被你截了胡,我阎解成绝对饶不了你!”
  说完他一甩袖子,哼着气冲回屋,门摔得哐当一声响。
  阎埠贵瞅瞅气冲冲的大儿子,又看了看容光焕发的于莉,瞬间全明白了,心里暗叫不好:得赶紧托人给老大说亲,再拖下去指定要出事。
  “老阎,这姑娘就是之前媒婆给解成说的那个于莉?”三大妈凑过来小声问。
  “可不是嘛,原先我还觉着人家配不上咱,结果人家压根没看上咱们家。”阎埠贵摸着下巴,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新媳妇儿进门喽!快来看新媳妇儿!”院里的半大孩子呼啦啦围上来,拍着手蹦高喊。
  “都别挤,别挡新媳妇儿的道,大茂叔给你们发喜糖,人人有份!”许大茂赶紧招呼。
  许大茂爸妈早就在家门口候着,老两口穿得整整齐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傻柱靠在门框上盯着于莉直犯愣,心里嘀咕:许大茂长着大驴脸,怎么找的媳妇儿这么俊?我往后指定找个更俏的,好好把他比下去。
  秦淮茹站在屋门口扫了于莉两眼,悄悄松了口气:这姑娘是挺俊,但比起自己,还差了点意思。易忠海瞅瞅秦淮茹,又瞅瞅傻柱直勾勾的模样,心里暗着急:得赶紧给柱子说门亲事,再拖下去,他那点工资非得全被秦淮茹哄走不可。
  “爸!妈!我把媳妇儿接回来啦!”许大茂搀着于莉,嗓门亮得整院都能听见。
  “爸,妈。”于莉从早上到现在,脸蛋的红潮就没退下去过,声音软乎乎的。
  “哎!好闺女好儿子!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我们老两口心就踏实了。”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许老虎往前迈一步,扫了圈街坊四邻亮开嗓门:“今儿我儿子大茂大喜,咱都是住了多年的老邻居,中午摆了六桌,大伙都赏脸来喝杯喜酒!”
  这话软中带硬,许老虎太清楚院里人那点小心思,先把话撂这儿,就是提前给想搅局的人提个醒。
  院里正闹得热闹,赵磊转身回屋,洗了把脸。灵儿端着搪瓷缸子递给他,笑着说:“磊子哥,这新媳妇儿长得还挺俏。”
  “跟我们家灵儿比差远了,也就凑凑合合能看。”赵磊顺手柄她搂进怀里。
  灵儿笑得象朵牡丹花:“你就会捡好听的哄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在我这儿,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赵磊低头,直接用嘴把这话落到实处。
  “大白天的,马上就开席了,院里人该来喊咱们了,你别耍赖。”灵儿嘴上推拒,身子却软乎乎靠在他怀里,半点儿要躲的意思都没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