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赵磊做东,拉着两位大姐去东来顺。等到踏进家门,墙上的挂钟正好指着八点整。
灵儿眨巴着眼凑上前:“磊子哥,我听院里那帮碎嘴子念叨,说你这是高升处长啦?”
赵磊把外套往衣架上一挂,乐呵呵地回道:“嗨,这八百年前就定下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跟着起什么哄啊?”
仙儿在一旁抿嘴一笑,顺势捧了一句:“哟,那可得恭喜姐夫啦!这可是大喜事!”
灵儿撇撇嘴,接着话茬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这红头文档没下来之前,心里总归是不踏实。如今算是尘埃落定,这才叫真格的。”
赵磊点点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嘿,这话在理。落到实处,心里才稳当。”
“今儿我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灵儿凑到他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俏皮。
“哟,还有这好事?赶紧拿出来我瞧瞧。”赵磊眼睛一亮,作势就要往她腰上摸。
“急什么!非得等夜深人静了才能给你看。”灵儿往后躲了半步,耳根子先红了。
赵磊心里头算是琢磨过味儿来了。上回给灵儿置办的那件无袖旗袍,开衩儿高得离谱,丫头一直怯场不敢上身,敢情就是因为这档子事儿啊!
他也不揭破,就那么斜靠在墙上笑吟吟盯着灵儿,俩人眼神刚对上,灵儿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子,赶紧低下头去捻衣角。
“今儿跑前跑后累了一整天,咱们早点歇着。”赵磊站起身,伸手就去拉灵儿的手腕。
“姐夫,这才八点半啊,哪有这么早睡觉的道理?”仙儿抬头瞅了眼墙上的挂钟,忍不住乐出了声。
“早什么早?老话说早睡早起身体好,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走,灵儿,咱们回屋。”赵磊不由分说拽着灵儿就往里屋走。
“别别别!俩小家伙刚喝了奶,还在小床上扑腾呢,等他们睡熟了再说啊。”灵儿拍了他手背一下,声音软乎乎的。
赵磊哭笑不得,心说这俩小祖宗可真没眼色,偏偏这时候添乱。
等院里的灯一盏盏灭下去,俩孩子终于打着小呼噜睡沉了。
灵儿从箱子底把那件旗袍摸出来,红着脸躲在柜门后面换上。
等她走出来的时候,赵磊眼睛都直了——生过俩孩子的身子,在他常年用汤药调理下,半点儿妊娠纹都没留,腰肢还是细溜溜的,皮肤紧得象刚剥了壳的鸡蛋。
开叉的地方露着半截白生生的腿,看得赵磊血一下子就涌到了头顶。
这一夜俩人闹到凌晨三点才消停,灵儿瘫在他怀里,出气多进气少,连抬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像只被捋顺了毛的猫。
牙齿轻轻在他胸口咬了一口,算是报复他刚才的疯劲儿。
两条腿软得象踩了棉花,只能抬着水汪汪的眼睛瞅他,那眼神里又是娇又是怨,跟无声的控诉似的。
屋里飘着淡淡的麝香混着汗味儿,赵磊低头吻着灵儿的额头,眼神褪去了刚才的狂热,只剩下如水般的温柔。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怀里这具身体消解,他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觉着什么叫踏踏实实的完整。
月光顺着窗帘缝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闪闪的亮印子。时间跟定了格似的,满世界就剩他俩的心跳声。
赵磊扭头瞅了眼小床上睡得正香的俩孩子,骼膊又把怀里的人往紧里搂了搂——合著这就是大伙常说的幸福,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手里攥着热乎的,身边靠着贴心的,比什么都强。
“磊子哥,我眼皮子都抬不动了。”灵儿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细得象蚊子叫。
“那就睡吧。”赵磊拍着她的后背,没一会儿俩人的呼吸就沉了下去。
这一夜过去,俩人之间那点情分,象是被温火熬透了的粥,稠得化不开。
……
日子晃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轧钢厂正式扩招的日子。
厂门口挂着红布横幅,锣鼓敲得震天响,大大小小的领导全站在台阶上,等着接待宣传部的同志,赵磊穿着洗得笔挺的中山装,也站在人群里。
合影、采访、喊口号,一套流程走下来,太阳都爬到了头顶,几位领导轮流站在台子上讲话,讲得唾沫星子横飞,整整折腾了一上午。
赵磊站在太阳底下,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等中午吃完饭蹭回医务处,往椅子上一瘫,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刚想闭着眼眯五分钟,门帘“哗啦”一声被撩开了。
“赵处长,我给你送学生来了!”
这声音熟得很,赵磊抬头一瞧,当时就愣了——协和胸外科的牛主任,怎么大老远跑这儿来了?
“哎哟牛主任,您这可是稀客!送个学生哪至于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赵磊赶紧站起身,把人往屋里让。
“我这哪是单纯送学生啊,醉翁之意不在酒,找你有正事儿。”牛主任也不绕弯子,往椅子上一坐。
“您二位先坐,我给你们泡上茶,慢慢唠。”赵磊拿起暖壶,给俩人的陶瓷杯都续上了热水。
“牛主任,咱们也不是外人,有什么事儿您就直说,我能搭把手的绝不含糊。”赵磊把茶杯往他跟前推了推。
“这回还真就得麻烦你出马。”牛主任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
“怎么着?又碰上什么难啃的疑难杂症了?”赵磊挑了挑眉毛。
“可不是嘛!这手术得全程让病人醒着做,旁人的针法我信不过,这不就想起你来了。”牛主任把话挑明了。
“不对啊牛主任,这不是神经外科的活儿吗?您一个胸外科的,怎么把这差事揽过来了?”赵磊有点纳闷。
“话是这么说,可神经外科的李主任跟你不熟呀。
得,这差事自然就落我头上了。”牛主任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
“您跟我打个电话我不就过去了,哪用您亲自跑一趟。”赵磊笑着给他添了点水。
“嗨,主要是得给你好好引荐引荐我带来的这个学生,叫周军,学的是骨科,底子特别扎实。”牛主任侧身把身后站着的小伙子拽到跟前。
“赵处长好,我叫周军。”小伙子长得周正,眼神实诚,一看就是那种踏实肯干的性子。
“能让您牛大主任亲自领着上门,这学生指定差不了。”赵磊上下打量了周军两眼,越看越顺眼。
“不是他成绩拔尖,主要是这孩子太有特色,学手艺的悟性比旁人高一大截。”牛主任说到这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磊这下可来了兴致,能让牛主任这么夸的主儿,指定有什么旁人比不了的绝活。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牛主任您这话里有话啊,这孩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旁边站着的周军脸“唰”地就红了,头埋得低低的。
“这小子当初是我胸外科的学生,实习到一半非得哭着喊着转去骨科,问他为啥,那理由能把人笑岔气。”牛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得直晃脑袋。
赵磊给他续水的手都顿住了,等着他往下说。
“他家祖上是干木工的,前阵子去骨科临床观摩,一瞧见骨科那套手术凿子、小锤子,当时眼睛就直了,说这玩意儿跟家里的刨子、凿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做得更精细点……”
赵磊听到这儿,“噗嗤”一声就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合著这小子把骨科手术当木工活干了?这哪是学医的,这是老木匠转世啊!
“你可别笑他,这臭小子自打摸上骨科的家伙事儿,比谁都顺手,旁人练仨月的活,他半个月就能做得有模有样,进步快得邪乎,最后我实在拗不过他,托人给他办了转科。”牛主任说着,脸上也露出点哭笑不得的神色。
“赵处长,我真不是故意捣乱,我从小跟着我爹拉锯刨木头,一瞧见那些小凿子小锤子,手底下就有准头,根本不用费劲儿找感觉。”周军抬起头,一脸的理直气壮,说到自己家传的木工手艺,胸脯都挺起来了。
“合著你这是把接骨头当榫卯往一块儿拼啊?”赵磊乐了,这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可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