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姐嘬着茶眼眉一挑:“照你这么说,易忠海这篓子捅得可不小。忘做顿饭是鸡毛蒜皮,让老太太顶雷,心眼子可就歪到姥姥家了——合著为了攥紧一大爷的位子,谁都能当垫脚石?”
赵磊叹口气蹭了蹭搪瓷缸:“院里老街坊都劝过老太太,说大包大揽半点儿好落不着,可老太太后半辈子还得指着他养老送终,末了还是把事儿全兜自己身上了。”
“这易忠海忒不是东西!”刘姐把镊子往托盘上一磕,脸直接沉了。
“胖婶儿,你们食堂傻柱跟我是一个院的,”赵磊压低了声,“出事那天他就在场,当场就甩易忠海一句:‘您再忙,打声招呼的工夫总有吧?有我在,还能短了老太太一口热饭?’”
胖婶眼一下瞪圆:“合著傻柱也门儿清?”
“我们可是三进带跨院的院子,二十多户一百多口,光咱轧钢厂上班的就十好几个,知道内情的哪儿止傻柱一个?”赵磊往门外扫了一眼,“无非他七级工牌子硬,大伙怕穿小鞋敢怒不敢言。我在医务室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才敢掏这实底。”
“我这就回后厨问傻柱去!”胖婶抬脚就走。
赵磊一把拽住她:“您可悠着点,别转头把我卖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胖婶一拍胸脯,“你们院在厂里上班的那么多,真传出去,谁能查清是谁漏的话?”
赵磊乐了:“这话在理。”
“我这就找陈姐、花姐念叨他的光荣事迹,”胖婶嗓门提上来半度,“非得让他全厂抬不起头!”
“其实没必要闹这么大吧……”赵磊假意拦了句。
“你把心揣肚子里,”胖婶嘴一撇,“傻柱那缺心眼的,我三句两句话一套就秃噜,到时候真有人问,我就说全是傻柱嚼的舌根,半点儿沾不上你。”
“合著您跟傻柱还有过节?”赵磊笑。
“除了马华,后厨谁跟他没仇?”胖婶一撇嘴,“他天天往家兜饭盒,还不许我们捎半口,天底下哪有这么霸道的!”
“还是小赵地道,”刘姐搭腔,“每次有新鲜吃食,第一口总想着我们。”
话音落,最后一根银针落盘,胖婶脚还肿着半拉,就风风火火颠去二车间了。
这老娘们是行动派,讲起事来上纲上线一套一套的,这下易忠海彻底麻了,浑身是嘴也辩不清——院里的人怕他穿小鞋不敢吱声,厂里工友谁惯他这毛病?消息传得比长了腿还快,没到下班全厂都传遍了,还衍生出好几个版本,连他手底下徒弟都跳出来作证,说他平时卡人工级,半点儿情面不留。
赵磊靠在医务室椅上晃腿,心里琢磨:这回易忠海总该没闲工夫琢磨我了。
“哟,王秘书,什么风把您吹这儿来了?”赵磊抬头看见人站在门口。
“李副厂长让我喊你上去一趟。”王秘书笑。
赵磊顺手往他兜里塞两盒特供烟,俩人勾着肩往四楼走。
“叔儿,喊我上来有啥好事?”赵磊推门就笑。
“你小子最近跑哪儿去了?连个人影都瞅不见。”李怀德端着陶瓷杯撇他一眼。
“前阵子忙着考试,刚考完没两天,又往乡下跑几趟收药材,”赵磊搓手,“最近手气不行,好成色的货半点儿没捞着。”
“你那药酒手里还有富馀吗?”李怀德压低声儿。
“有是有,可剩得不多了,”赵磊皱眉,“叔,我前阵子刚给您拎两瓶,这才几天,您别告诉我全造完了,您这身子骨可禁不住这么造。”
“哪能啊!”李怀德赶紧摆手,“我就给别的领导尝了半两,人家一下就上了心,点名想要点儿。”
“半两?我的叔唉!”赵磊差点跳起来,“我千叮咛万嘱咐,一次最多一钱!您这一下翻五倍,不要命了?”
“我记着呢记着呢,”李怀德赶紧赔笑,“我哪敢瞎来,我自己喝都是按半钱来的,稳当着呢。”
“您可吓死我了,我还等着您高升,我跟着沾光呢。”赵磊拍胸口。
“那你再给叔匀两瓶,行不行?”李怀德眼巴巴看他。
“对方多大岁数啊?”赵磊没直接答应,“这东西我没见着人,心里总发虚。”
“跟我岁数差不多。”
“那还行,”赵磊松口,“明儿我给您带过来,您可千万跟人说死,一个月最多喝一两,多一口都不行。”
“我说赵磊,把你那点儿水果再给叔儿匀出些来。”李怀德眯着眼,手指头点了点桌子。
赵磊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叔,这药酒是我自己配的,这水果……”
“嗨!你当叔儿是那种白拿的人吗?放心,钱少不了你的!”李怀德一拍大腿,笑得爽朗。
“那您看,大概要多少?”赵磊顺势问道。
“跟你交个实底儿,这次是我那老丈人点名要的。怎么着也得凑够三百块钱的,不能跌了面子。”李怀德伸出了三根手指头,语气笃定。
“十斤草莓,一百五,您看这数儿够意思吧?”赵磊笑着问。
李怀德点点头:“成,挺足。不过光这一样儿可差点意思,还得再搭点别的。”
“得嘞,放心吧差不了。那您忙着,我先撤了。”赵磊干脆地应道。
“行,走吧。我明儿个起得出趟差,得有个把月不在家。”李怀德嘱咐了一句。
“嗨,反正最近厂里也清闲,没啥大事儿。”赵磊摆摆手,转身出了门。
下班铃一响,赵磊便晃悠着回了家。
刚进家门,灵儿就凑上来:“磊子哥,你今天去厂里‘宣传’去啦?”
赵磊伸手刮她鼻子:“行啊灵儿,什么时候也成小八卦了?”
“女人哪有不爱打听新鲜事儿的,”灵儿往他怀里一钻,“更何况这还是我男人亲手张罗的热闹,我能不惦记吗?”
“那你可把嘴给我焊死了,”赵磊捏她脸,“听个乐子行,半字都不能往外漏。”
“我又不傻,这点轻重还拎不清?”灵儿吐吐舌头。
“我早上刚透的话,哪想到效果能炸成这样,”赵磊乐得不行,“这帮工友太能编了,自己就把故事补全了,最后连易忠海手底下的徒弟都跳出来实名作证,我自己都看傻了。”
灵儿眼睛一下瞪圆:“啊?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嘛,徒弟反水了!直指他卡工级。瞧瞧,这惊喜来得突然不?意外不意外?”
灵儿听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没回过神。
赵磊哪想到这事儿闹得比预想的还大,易忠海手底下的徒弟几乎集体反水,就剩个贾东旭还站他那边。
最后还是杨厂长出面亲自压了话头,才把这股子流言摁下去。
经此一闹,易忠海彻底蔫了,回了院子直接钻家门,到了厂里就钉在车间,哪儿都不敢去,就等着大伙慢慢把这茬儿忘了。
自打赵磊把院里这帮“众禽”挨个收拾了一遍,最近四合院反倒安生得不象话。
赵磊日子过得三点一线,工厂、家里两头跑,有空就往徐老爷子和季家那儿串门,回家就跟灵儿甜甜蜜蜜,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
中间他又去了趟“和大人”家,还是没找着自己惦记的那玩意儿。
眼瞅着日子一晃到了八月中,明天就是许大茂接亲的正日子,这小子前几天就拽着赵磊,非要让他明天跟着去帮忙撑场面。
“磊子哥,许大茂那新媳妇你见过啊?”灵儿趴在他耳边咬耳朵。
“那当然见过,还是我牵的线搭的桥,”赵磊坏笑,“可惜人家新媳妇,压根不知道背后是我张罗的。”
“你就跟我瞎贫,”灵儿掐他一把,“她都不认识你,你怎么给人介绍的?”
俩人裹在被窝里,头挨着头压低了声儿咬起耳朵,窗外月光顺着窗棂溜进来,把满屋子暖烘烘的甜意裹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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