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忠海这一通声泪俱下,一口一个自己没伺候好老太太,是自己粗心大意,光顾着扑在工作上,把老人家给冷落了,往后铁定把孝敬老人摆在头一份。
就他这嘴皮子玩得,院里老邻居看着他演这出,不少人都跟着抹鼻子动容。
林家姐妹俩都看傻了,心说这一大爷可真有两下子,都到了这步田地,愣是能把局面往自己这边掰,以后可得学着点。
可转念又嘀咕,怎么从来没见他在磊子哥手里讨着好?合著赵磊比他还高着一大截呢。
易忠海这主儿,真够‘局气’的!为了自个儿从泥潭里拔腿,愣是把聋老太太那点老底儿给抖落得干净。
就冲他刚才那番做派,就是请他去天桥唱大戏,那都得是压轴的角儿!这演技,绝了!”
“老太太,您这么大包大揽,往后院里谁还信您的话啊?”
“可不是嘛,我们平时都尊着敬着您,您今儿个说之前是扯谎,往后您再开口,我们是信还是不信啊?”
“嗐,全是我的错!就是我嘴馋那口肉,才编了瞎话,我给大伙赔不是了!”聋老太太说着,还颤颤巍巍给大伙鞠了三个躬。
“这事儿也赖我,老太太嘴馋了,这顿解馋的肉我来请,摆上两桌,街坊四邻都来凑个热闹,就当我给老太太赔罪了。”易忠海顺坡下驴,话说得敞亮。
“够局气!还得是咱一大爷。”
“老易这回认错态度是真没挑,这事就翻篇吧,谁还没个走窄了的时候。”
“可不是嘛,今儿这事儿要不是一大妈临时有事出门,根本出不了岔子。”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全在夸易忠海明事理会来事。
场面总算是稳住了,易忠海长长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
赵磊从始至终抱着骼膊在边上站着,半句话都没插,这事儿明面上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心说先这么着吧,回头慢慢再找补关系。
经这么一闹,聋老太太往后在院里的分量可就大打折扣了,走一步看一步呗。
甭管怎么说,这一大爷的位置总算是没被撸下去,全院大会草草散场,各家各户都颠儿了。
“磊子哥,你说老太太把事儿全揽自己身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灵儿凑过来问。
“往近了看是好事,往远了瞅,那可是亏大发了。”赵磊叼着烟慢悠悠说道。
“这话怎么说啊?”灵儿眨巴着眼。
“当初易忠海能当上这个一大爷,全靠老太太在背后给他撑着,老太太可是咱院有名的老祖宗,说句话比谁都有分量。
现如今她自己说为了一口肉就能睁眼说瞎话,往后她再开口,邻居们心里就得打个折扣。
以后易忠海和傻柱再捅了娄子,她再出来说情,没人会全信了,他俩的日子只会更难。
再说了,还有厂里那块地儿呢,我回头把这点事儿往外散散,哪能这么轻易就放易忠海过关。”
……
转眼就到周一,赵磊刚进医务室,就把提前揣来的花生瓜子往桌上一倒,凑着刘姐胡姐就开始扯闲篇。
“刘姐,最近厂里有什么新鲜事儿?给咱唠唠。”
“嗨,还能有啥新鲜的,就听说一车间的贾东旭跟郭大撇子顶起来了。”刘姐嗑着瓜子搭话。
“不能吧?郭大撇子可是车间主任,他贾东旭敢骂自己顶头上司?”赵磊装出一脸惊讶。
“那还有假?他师傅可是咱厂七级工易忠海,你俩不还是一个院儿的吗?”刘姐斜着眼瞅他。
“是一个院儿没错,可我真没听说他敢骂车间主任啊,这到底是哪档子事儿啊?”赵磊一脸纳闷。
“听说是他干活太毛躁,废了一堆零件,郭主任多说了他两句,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直接就跟人炸庙了。”
“呵,这小子可真够虎的。”赵磊乐了。
“他进厂十多年了,手艺没涨半分。听说他是十年老资格里唯一的‘一级工’,说出去都嫌寒碜,让人笑掉大牙。”胡姐顺势搭了一嘴。
“可不是嘛,师傅是七级钳工,徒弟干了十多年还是个一级工,我看换头猪上去都比他强。咱厂正常干,四年怎么着也能熬到三级工了。”刘姐跟着补了一句。
“真是给他师傅把脸丢到姥姥家了。”胡姐撇着嘴吐槽。
仨人正聊得热乎,胖婶一瘸一拐掀帘子进来了。
“胖婶儿,你这是咋了?”赵磊赶紧起身迎过去。
“嗨,刚才在食堂切墩儿,几个半大小子在边上追着打闹,没留神把菜墩子给我碰下来,直接砸脚面上了。”胖婶疼得直吸凉气。
“您把鞋和袜子脱了我瞅瞅。”赵磊边说边戴上手套,按了按她的脚踝,“没事儿,骨头好着呢,我给你扎几针消消肿,这瓶药你拿回去,两天过来扎一次,一周保准你能下地跑。”
“那可太谢谢赵医生了。”胖婶松了口气。
“谢什么,我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你先坐这儿,把脚翘凳子上,我这就给你扎针。”
几根银针行云流水就落了位,等针自己掉下来就差不多好了。
这胖婶虽是食堂的临时工,可为人敞亮局气,全厂没有她不熟的人,厂里犄角旮旯的事儿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人脉广得很。
等胖婶缓过劲儿来,赵磊又把话头往回引。
“刘姐,你说这贾东旭是真的笨得不开窍,还是他师傅故意不教真东西啊?”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个事儿来。”刘姐突然一拍大腿。
“哟,什么事儿啊,看你这一惊一乍的。”赵磊顺着话茬往下接。
“易忠海带的那些徒弟,我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高的才是三级工,连一个四级的都没有。”
赵磊心里门儿清,原剧里刘海中的徒弟都能帮着师傅倒腾麻花钢捞外快,易忠海一个八级工,在那遍地是机会的年月里半点儿动静都没有,本来就透着邪性。
“那你说,是易师傅自己手艺不行,还是这帮徒弟全是榆木疙瘩脑袋啊?”赵磊故意装糊涂。
“这事儿我门儿清!”胖婶突然开口插话。
仨人都转头盯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我在食堂听大伙嚼舌根,说易忠海根本就不往真了教徒弟,故意卡着人家的工级不让升。你不给他塞点东西送点礼,想往上熬级?门儿都没有!你看人一车间的武师傅,自己才是六级工,手下徒弟全是四级五级的,差着事儿呢。”
“嘿,胖婶儿这么一说,我也回过味儿来了。总不能天底下聪明徒弟全跑别人家去了,偏他易忠海收的全是废物点心吧?”赵磊故作恍然大悟。
“那这么说,这易师傅人品可不咋地道啊。”胡姐皱着眉说道。
“小赵,你跟他住一个院儿,就没看出点别的猫腻?”刘姐盯着赵磊问。
“嗨,猫腻是有,可背地里嚼舌根子,这可不地道。”赵磊撇了撇嘴说道。
“这屋就咱们四个,关起门来唠嗑,你怕什么?谁还能往外给你传去?”刘姐赶紧劝他。
“那我可说了啊,你们可千万别往外说是我讲的。”赵磊压低了声音。
“跟我们你还来这套?你啥人品我们还不知道?”胡姐拍了他一下。
“嗨,就当听个乐子呗。”赵磊这才把院里聋老太太为了一口肉扯谎、易忠海当众揽事的前前后后,挑着有意思的部分给仨人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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