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家的煤球炉烧得正旺,满屋子飘着炒瓜子的香。
“老伴儿,今年这年夜饭可得弄得丰盛点。”刘海中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腰板挺得笔直。
“这还用你说?”一大妈手里择着菜,眼皮都没抬,“你马上就要当组长了,光天也要上班了,咱家这往后的日子,想想都美得慌。”
“妈,我爸这一上任,往后在厂里说话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管用!”刘光天凑过来,递上根烟。
刘光福赶紧接话茬:“我哥说得对,往后咱院里,我爸那也是一言九鼎的人物!”
俩小子这一通马屁拍得,刘海中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快咧到耳根子,脸涨得红扑扑的,心里那点得意劲儿都快从脑门子冒出来了。
他硬压着乐,板起脸端起架子:“光天,往后在厂里可得勤勤恳恳,别耍滑蹭棱子,好好干,迟早你也能熬上个一官半职,得跟上我的脚步;光福,你在学校也别瞎玩,把书本啃扎实了,往后也得奔着当领导去。”
“爸您太英明了!我铁定紧跟您的步伐,绝不含糊!”刘光天胸脯拍得啪啪响。
“我也一样!往后铁定好好学习,将来也当领导,给咱家长脸!”刘光福赶紧跟上。
这下刘海中可压不住了,嘴角直接扬到耳根,咧开嘴露出一嘴牙,“哈哈”一声就笑出了声,笑得太猛,嘴都快合不拢。
他拍着大腿喊:“老伴儿,今儿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全上硬菜!咱家这日子,指定是越过越红火!”
一大妈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场面,心里也跟抹了蜜似的,手里的菜择得更麻利:“放心吧,你们就踏踏实实坐着等吃,保准让你们吃得舒舒服服。”
许大茂家的柜子上摞着两堆东西,左边用旧报纸包得整整齐齐,右边捆着粉条、香肠,分量足得很。
“莉莉,左边这堆是给咱自己家留着过年用的,右边这堆,初二回门的时候给你娘家捎过去。”许大茂蹲在地上,正往布袋子里塞冻柿子。
于莉靠在门框上,眉头皱着:“大茂哥,今儿回你家,你妈保准又得追着问那事儿,我这心里直打鼓。”
“这药咱都吃了小一年了,开了春就去医院复查,我觉着你身子骨早就见好了,你觉着呢?”许大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不是嘛,这大冬天的我手脚都不凉了,月事也准得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于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这不就对了嘛!”许大茂一拍大腿,“照这势头,翻过年儿你铁定就能怀上,咱老许家还能抱不上大胖小子?”
“可我这心里还是有点打怵,万一……”于莉还是没底。
“甭瞎琢磨,肯定是好利索了。”许大茂拍着她肩膀安抚。
于莉揪着衣角问:“那咱啥时候动身往你家走啊?”
“咱要带的零碎多,现在就走,赶早不赶晚。”许大茂把布袋子往肩上一挎。
于莉往后缩了缩:“我这心里还是发慌,怕见你妈,要不……要不我今儿就不去了,在家等你回来行不行?”
“那哪行啊!”许大茂乐了,“你不去,我妈还以为咱俩在家闹别扭呢!再说了,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家待着,连个热乎饭都没有,象话吗?”
“我在家煮点粥凑活一口就行,等你回来。”于莉小声嘟囔。
“别磨磨唧唧的了,赶紧跟我走!”许大茂拽着她骼膊就往外拉,于莉磨磨蹭蹭收拾了半天东西,到底还是跟着他出了门。
赵磊家的炕上摊着几件换洗衣物,灵儿正往包袱里塞小棉袄,仙儿蹲在旁边给孩子叠尿布。
“磊子哥,咱今儿晚上还回不回来住啊?”灵儿抬头问。
“打今儿起,咱就搬去徐老爷子那儿住,踏踏实实陪老爷子过年,等年过完再回来。”赵磊正给孩子的小棉鞋系鞋带。
“那我得多带两身换洗衣服,不然不够换的。”灵儿赶紧又从柜子里翻出两件厚褂子。
“就把随身换的带上就行,别的零碎老爷子早都给咱收拾妥当了,啥都不缺。”赵磊把装着孩子零碎的帆布包往肩上挎了挎。
“你可把俩孩子的奶瓶、围嘴都带齐了,别落下啥。”灵儿不放心地叮嘱。
“放心吧,我都塞包里最里头了,你们俩只管拿好自己的东西就行。”赵磊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
“咱准备的年礼可不少,怕是拿不下啊。”灵儿瞅着储藏室那堆东西犯愁。
“没事儿,我先骑车把你们娘仨送过去,明儿我再单独回来跑一趟,指定都能拉过去。”赵磊把三轮车推到院里,擦了擦车座上的浮雪。
“仙儿,你动作麻利点,别磨蹭。”灵儿扭头喊。
“知道啦姐,我正往包里塞袜子呢,马上就好!”仙儿应着声,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布包。
“你俩先慢慢收拾,我去后院马华家送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赵磊拎着两个网兜就出了门。
网兜里三斤五花肉、两只收拾干净的鸡,茄子、西红柿、青笋、黄瓜、西葫芦各二斤,还有苹果梨各六个——这年月,能拿出这么些东西,那可是厚得不能再厚的礼了。
“马大哥、嫂子,我给您拜个早年啦!”赵磊跨进门坎,就看见马父马母正坐在小板凳上搓麻绳。
“哎哟他师傅!您这是干嘛呀,拿这么老些东西,我们可受之有愧啊!”马父赶紧站起来接东西,手都有点抖。
“这有啥可愧的?”赵磊把网兜往桌上一放,“平日里你们帮我照看俩孩子,解决了我们两口子的后顾之忧,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就是点心意。”
马父扭头就喊马华:“华子!快过来给你师傅磕个头,这大恩大德咱不能忘!”
赵磊赶紧拦住:“马华,我早跟你说过,咱师徒之间不用来这套虚的!快把东西都拎厨房去,你现在手艺也练得差不多了,过年让全家都吃口鲜的,痛痛快快过个肥年!”
“师傅……我……”马华站在那儿,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哽咽得半天说不出整话。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抹眼泪了,赶紧把东西收进去,我那边还急着赶路呢。”赵磊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师傅!我们全家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马母攥着赵磊的手,眼框也红了。
“马老哥,您二位太客气了。”赵磊从兜里摸出两个红纸包塞过去,“这是给俩丫头的压岁钱,您收着,我真得先走了。”
不等二老推辞,赵磊转身就快步出了门。
马父攥着红包愣在原地:“老伴儿,你看这……”
“拿着吧,这是人家一片心意。”马母叹了口气,“咱华子能遇上这么好的师傅,真是几辈子修来的好运道。”
“可不是嘛,往后咱就把心掏出来,好好给人家照看孩子,啥都比不上这个实在。”马父把红包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外头风大,咱赶紧进屋。”
赵磊回前院的时候,姐妹俩早把东西收拾妥当了。
赵磊蹬着三轮车,仙儿骑着自行车,路上的积雪早被扫得干干净净,可车上还坐着俩裹得象小粽子似的娃娃,三人不敢骑快,磨磨蹭蹭走了五十多分钟,才到了徐老爷子家门口。
“老爷子,我们来啦!”赵磊刚把车停稳,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话音还没落,徐老头就掀着棉门帘从屋里跑出来了。
“快把俩娃给我抱抱!让我瞧瞧这阵子长没长肉!”徐老头伸手就往灵儿怀里够。
灵儿赶紧把裹得严实的小娃娃递过去,老爷子抱着掂了掂,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行啊!星舟都有二十五斤了,星澜也足足二十斤,养得可真壮实!”
“徐叔叔,外头风大,咱赶紧进屋暖和着。”灵儿帮老爷子拢了拢怀里的小被子。
“爷……爷……嘿咻……呜……也……”
俩小娃娃嘴里蹦出断断续续的单字,把徐老爷子激动得手都有点抖,抱着孩子死活不肯撒手。
“小磊,你家这俩娃养得可真叫一个好!”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
“这哪儿是我的功劳啊,全靠马华他爸妈天天帮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