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供应商代表从后排站起来。
他年纪不轻，衬衫领口洗得发白。
“沈董，我们不是背叛沈氏。我们给沈氏做镶嵌十七年了，宋总在的时候，从不压我们一分钱。后来账越拖越久，合同越改越乱。今天我们只想要一个能按合同办事的人。”
这句话比任何证据都刺耳。
沈振山的脸色一点点阴下去。
表决开始。
会议秘书读票时，手指都在抖。
赞成暂停明洲基金资格的票数，越过简单多数。
第一项通过。
第二项，设立司法监管账户、取消董事办特别账户单签权限。
通过。
第三项，成立临时风险处置小组，由沈雾宁担任召集人，重大资金流经双签与审计留痕。
票数胶着。
沈振山看向几个摇摆股东，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在经侦人员陪同下走进来。
她是沈氏财务部副总监，昨晚刚被沈振山以“休假”为名调走。
“我申请补充说明。”
她递上u盘，声音发颤却清晰。
“董事办特别账户上周有三笔备用金，被要求备注为‘供应链垫付’，实际转入安宁礼仪关联公司。付款指令来自沈董助理邮箱，审批码是沈董本人。”
会场再次炸开。
沈振山猛地站起：“你知道作伪证的后果吗？”
女人脸色苍白：“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把原始日志交给经侦了。”
沈雾宁看着她。
昨晚，她给过对方一个选择。
不是威胁。
是让她把自己从沉船上跳下来。
第三项表决重新启动。
通过。
沈雾宁的名字被写进临时风险处置小组召集人一栏。
她没有笑。
只是拿起会议锤，轻轻敲了一下。
“从现在开始，沈氏每一分钱，都要能说明来处和去处。”
沈振山盯着她，忽然低声笑了。
“你以为拿到小组召集权，就能赢？”
他俯身，声音只有前排几人能听见。
“沈雾宁，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以为流程和证据能救她。”
沈雾宁指尖微微一顿。
下一秒，手机震动。
周屿白发来消息。
“旧船位置确认，白鸥号将于十一点拆解。船舱热成像异常，疑似存在人体残骸。”
沈雾宁抬头。
窗外天色阴沉，像压着一场迟来的暴雨。
她合上文件，起身。
“会议休会两小时。”
沈振山眯眼：“你要去哪？”
沈雾宁回头看他。
“去看看你们三年前沉进水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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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湾旧港的拆船场在城郊最深的灰色地带。
铁皮围墙被海风刮得哐当作响，空气里全是锈味、柴油味和烂水草发霉的腥气。
沈雾宁赶到时，白鸥号正横在干船坞里。
它比监控里更破。
船身斑驳，白漆脱落，船舷上“白鸥”两个字只剩半边，像一只死了很久的鸟，被钉在潮湿的泥里。
拆解工人被经侦拦在外围。
警方拉了封锁线。
唐霁月扛着小型设备跟在后面，镜头只对着地面和封条，不拍船舱内部。
“直播延迟十五分钟。”她低声说，“标题挂的是旧港资产异常拆解，不提尸体。”
沈雾宁点头。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风衣，风把衣角掀起，露出指间那枚藏在掌心的素圈。
顾砚辞没来。
他身体还撑不住。
但周屿白带来了他的远程法务授权和一只密封袋。
袋子里是雾花第三层芯片的复制校验码。
“顾总说，白鸥这条线如果触发旧仓火案联动，顾氏法务会全程背书。”周屿白顿了顿，“他还说，不要下底舱。”
沈雾宁看了他一眼。
周屿白立刻补充：“原话。他知道你不一定听，所以让我先说。”
唐霁月在旁边冷笑：“他还挺懂。”
沈雾宁没接话。
她抬头看向船舱入口。
经侦负责人梁队从船梯上下来，鞋底沾着黑色污泥。
“热成像点在二层压载舱和冷藏夹层之间。结构图和船务登记不一致，多出一个封死隔仓。我们刚切开第一层钢板，里面有低温箱残件和石块压重痕迹。”
沈雾宁问：“能确认人体吗？”
梁队看了她一眼，声音放低：“初步看，像。”
风从船坞里卷过来。
沈雾宁的手指一瞬间冰得发麻。
三年前，宋茵“溺亡”。
尸体认领、衣物出水、葬礼、死亡证明。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后来宋茵活着被救出来，死亡流程变成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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