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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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音乐还在响。
隔着一扇门，鼓点闷闷地砸过来。
可休息室里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
姜知意先动。
她拿出手机，解锁时手指抖了一下。
“你刚才说多少？”
我说：
“三百。”
她盯着我。
“每个月？”
“每个月。”
她呼吸明显乱了。
“他跟我说的也是三百。”
我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我们几乎同时打开转账记录。
我的页面上。
六月一号，三百。
七月一号，三百。
八月一号，三百。
转账人，姜砚。
备注，日常生活费。
姜知意的页面上也一样。
时间只差几分钟。
金额一模一样。
转账人一模一样。
备注不同。
她的是，过渡生活费。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父母只顾她。
也不是父母只顾我。
是姜砚两头骗。
他对我说，爸妈怕姜知意伤心，让我忍一忍。
他对姜知意说，爸妈亏欠我，让她让一让。
我们两个，一个怕被说贪钱，一个怕被说赖着不走。
于是都闭嘴了。
姜知意看着手机，突然笑了一声。
很轻。
却难听得像哭。
“所以，我以为你拿走的东西，其实你也没拿到。”
我喉咙发涩。
“我以为你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缺。”
她抬眼看我。
“我这三个月一直在想，爸妈是不是后悔养我了。”
“我不敢问。”
“我怕他们觉得我果然不是亲生的，才这么不懂事。”
我沉默了很久。
才说：
“我也不敢问。”
“我怕他们觉得，刚回来的女儿只想着花钱。”
姜知意低头。
她用手背压了压眼睛。
“我们两个真蠢。”
我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我们被同一个人用同一把刀扎中软肋。
还以为刀在对方手里。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经过。
两个服务生压着声音说话。
“二楼VIP2也太能喝了吧，今晚账单快破十万了。”
“姜少那桌嘛，有钱。”
姜少。
我和姜知意同时抬头。
这个姓在这一刻格外刺耳。
姜知意的眼神一下冷了。
“你听见了吗？”
我点头。
“听见了。”
她站起来。
“走。”
我也跟着站起来。
刚到门口，她又停住，回头看我。
“先别冲动。”
“我要看看，他刷的是哪张卡。”
我点头。
姜知意打开手机录音。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点开录像。
我们从员工通道上了二楼。
二楼铺着厚地毯，脚步声几乎被吞掉。
VIP2的门没关严。
里面灯光昏暗，桌上摆着一排酒瓶。
姜砚坐在沙发正中央。
白衬衣袖口挽着，姿态松弛，手里拿着一张黑卡。
那张卡，我见过。
父亲出国前亲手交给他的。
说里面是我和姜知意三个月的生活、学习和日常开销。
有人端杯子起哄：
“砚哥，今晚也太大气了吧。”
“这酒说开就开啊。”
姜砚笑了笑。
“小钱。”
另一个人问：
“你爸妈不是出国了吗？现在姜家你管？”
姜砚靠在沙发上，语气很随意。
“差不多。”
“两个妹妹麻烦得很。”
“一个怕自己不被认，一个怕自己被赶走。”
“给多了钱，反而容易闹事。”
他晃了晃酒杯。
“一个月三百，刚好让她们安分。”
包厢里响起一阵笑。
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
姜知意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可我看见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
服务生拿着账单从包厢出来。
姜知意伸手拦住他。
“账单给我看一眼。”
服务生认识她，犹豫了一下，把账单侧了侧。
消费金额，十一万三千六。
付款卡尾号，和那张生活费卡一致。
我拍下了账单。
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包厢里的姜砚抬头。
他看见我和姜知意站在门外。
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