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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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恢复了那个冷静的副总模样。
“蒋主管，通知人事和法务。”
唐悦猛地抬头。
“周总！”
“从现在起，暂停唐悦一切职务和系统权限。”
周承安一字一句。
“采购回扣、虚假报销、私自调包、损害客户关系、压报项目风险，全部移交法务和审计。过去三年她经手的接待、礼品、会议费用和项目沟通记录，重新复核。”
唐悦脸色彻底灰了。
她扑到桌边。
“周总，我跟了您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就是一时糊涂，您不能这样毁了我！”
周承安看着她。
“你毁掉的，是盛泽三年的信誉。”
唐悦见求他无用，又转向我。
“林经理，事情闹大对你们也不好看吧？你们毕竟收过礼。要是传出去，甲方项目组中秋节收礼，谁脸上都不干净。”
她到这个时候，还想威胁我。
我把登记表重新投到屏幕上。
“唐悦，我说过，我们所有商务节礼都有登记。”
我点开今年的异常备案。
“这批月饼下午已经封存，照片和实物都在。”
我看着她。
“你想把我拖下水，至少也该挑一条我没铺好证据的路。”
唐悦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话。
法务的人很快到了。
唐悦被带离会议室时，眼神从愤怒变成怨毒。
小赵站在我身后，轻声说：
“林姐，她活该。”
我没接话。
我并不觉得痛快到可以笑出来。
一个秘书吃回扣，毁掉的不只是钱。
还有这三年里，我们和盛泽之间无数次没说出口的不满、猜忌和轻视。
如果今天我仍然忍了，那块五仁月饼只会成为又一次“算了”。
然后下一次，可能会是更大的坑。
周承安走到我面前。
他沉默了几秒，弯下腰。
“林经理，对不起。”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他继续说：
“这件事是我管理失职。我轻信身边人，误会了贵司，也误会了你和你的团队。”
“这三年，让你们承担了本不该承担的委屈。”
我看着他。
“道歉我接受。”
周承安刚松一口气，我又说：
“但合作不能就这么翻篇。”
周承安没有犹豫。
“可以。”
他看向蒋主管。
“明天上午十点前，先出初步说明。补充协议由法务起草，我亲自签。”
小赵在我身后偷偷握拳。
老陈长长吐出一口气。
中秋后第三天，盛泽的正式道歉函送到了我司。
周承安亲自带队来开复盘会。
这一次，他没有让任何秘书代传话。
会议开始前，他当着双方项目组的面说：
“以后盛泽与贵司的合作，由我直接负责关键沟通。过去因为内部管理造成的误解，我们会承担责任。”
小赵坐在我旁边，小声嘀咕：
“早这样不就完了。”
我低头翻开协议。
补充条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那一刻，我终于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
唐悦后来被盛泽开除，回扣部分进入法务追偿。听说王老板为了自保，把这几年所有聊天记录和出货单都交了出来。
她不止栽在一盒月饼上。
她栽在自己以为所有人都会碍于面子闭嘴。
项目继续推进。
但这一次，主动权回到了我手里。
复盘会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
会议室角落的展架上，放着那块五仁月饼。
旁边还有一颗被砸裂的核桃壳。
小赵给它贴了张便签。
“本项目最佳审计工具。”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声。
从前我以为，做负责人要会忍，要会圆场，要懂得给所有人留面子。
现在我才明白。
真正的体面，不是把委屈咽下去。
是把问题摆上桌，把账算清楚。
月饼可以是月饼。
也可以是锤子。
关键看你敢不敢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