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她明明会救，她上次都救活了我妈！”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身上。
有愤怒，有惊疑，有厌恶。
他爬起来朝我冲过来，嗓子都喊破了。
“你为什么不救？”
“你要是早点按，我妈不会死！”
我擦掉嘴角的血，看着他，忽然笑了。
“上次我救活她以后，你们是怎么做的，敢说吗？”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
周围的人立刻竖起耳朵。
刚才还在骂我的阿姨，眼神一下变得闪烁。
有人小声问：
“什么意思？上次还有事？”
“救活了还怎么报答？不是该感谢吗？”
他脸上的悲痛还没散干净，嘴角却已经绷紧。
“你少转移话题！”
“现在死的是我妈！”
“你见死不救，还有脸提上次？”
我看着他。
“我为什么没脸提？”
他猛地攥紧拳头。
医生正收拾急救设备，听见争吵，皱眉看过来。
他立刻扑过去抓住医生的袖子。
“你们是不是抢救不规范？”
“刚才我都听见了，我妈骨头断了！”
“你们把她肋骨按断了，她是不是被你们按死的？”
医生的脸瞬间沉下来。
“家属，请你冷静。”
他声音拔高。
“我冷静不了！”
“你们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培训过？按个胸口能按断骨头？”
“我妈本来还有救，就是被你们耽误，被你们乱按死的！”
护士气得脸都白了。
“我们来的时候患者已经没有正常呼吸了。”
“电话里我们一直要求家属立即进行胸外按压，你没有执行。”
他眼神一慌，立刻吼回去：
“我不会啊！”
护士忍着火：
“不会可以跟着电话指导做。”
“你拒绝按压，还一直把责任推给旁边的人。”
“从报警到我们到场，中间这段时间非常关键。”
“如果有人及时按压，结果也许会不同。”
周围一片哗然。
他脸涨得通红，转头又指向我。
“她会！”
“她站在旁边不动！”
“她才是那个耽误时间的人！”
人群又骚动起来。
“这么说她真会啊？”
“会还不救，是不是太狠了。”
“有旧怨也不能拿命出气吧。”
有人甚至对护士说：
“你们评评理，她明明救过一次，这次不救是不是有责任？”
护士看向我，神情复杂。
她不知道前因后果，只能说：
“从急救角度来说，现场目击者如果接受指导并愿意施救，确实能争取时间。”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听见了吗？”
“就是因为她不愿意，我妈才死！”
他冲到我面前，脸几乎贴上来。
“你现在满意了？”
“我妈被你活活看死了！”
我往后退半步，背抵住摊车。
肩膀疼，脸疼，手腕也疼。
可这些疼忽然都变得很远。
我拿起摔裂的收款码牌子，放回桌上。
“你妈从医院醒来，第一句话不是谢谢我。”
“她说我按断了她六根肋骨，要我赔三万。”
他的眼神开始乱。
“你带着片子来找我，说我是外行乱按，害她受伤。”
“你开口要钱，说不给就砸摊。”
“那天也是在这里，你抓着我头发，把我往地上拖。”
人群安静下来。
刚才举着手机拍我的女孩，镜头慢慢垂低。
他急了。
“你按断肋骨不是事实吗？”
“我妈受伤不是事实吗？”
“你做错了赔钱，有什么问题？”
我笑了一声。
“所以这一次，我不做了。”
他冲过来又要打我。
两个路人赶紧拦住。
他挣扎着，脖子上青筋鼓起来。
“你就是报复！”
“她一条命还抵不过你那点钱吗？”
我抬手指向我的摊子。
地上的油条被踩烂，豆浆桶凹进去，面团全废了。
“你砸我的摊子，也是在救你妈吗？”
他被问住一秒，很快又吼：
“是你逼我的！”
“你要是救人，我会砸吗？”
“你把我妈害死了，还想装受害者？”
医生听不下去。
“死亡原因需要进一步医学判断，不是你在这里随便扣帽子的。”
他立刻转向医生：
“你们也别想跑！”
“你们刚才按断她骨头，我也要投诉！”
医生眼神彻底冷了。
护士低声说：
“我已经通知警方过来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腕，忽然觉得可笑。
上次警察来，是劝我赔。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怎么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