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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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砸我的摊子。
热豆浆泼了一地，白色液体顺着路面流进下水口。
刚炸好的油条滚了一地，被人群踩得稀烂。
我冲过去拦，他反手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耳朵嗡的一声。
眼前的早市、摊位、人脸，全都晃成一片。
“你救不救？”
他揪住我的围裙，把我往油锅旁拖。
“你不救，我今天就砸烂你的摊子！”
旁边终于有人上来拉。
“别冲动，别冲动啊！”
“你妈还等救护车呢，你打她也没用。”
“姑娘，你也别犟了，能救就救一下吧。”
我被他们夹在中间。
有人拉他的胳膊，有人劝我低头。
我听见一个阿姨压低声音对我说：
“小姑娘，吃点亏就吃点亏，人命要紧。”
他抡起装面团的不锈钢盆，狠狠砸在我肩膀上。
我疼得跪倒在地。
面团滚出来，沾了一地灰。
“你不是要钱吗？”
“你这种黑心玩意儿就不配做生意！”
“我妈要是死了，我让你全家都赔命！”
我撑着地想站起来，手腕一用力，疼得冷汗瞬间冒出来。
这一次我没有还手。
上一次我反手推开他，调解时就变成了互相拉扯。
警察说双方都有情绪。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做。
我只护住自己的头。
可他更来劲了。
他一边砸，一边骂。
“大家都看见了，她见死不救！”
“这种摊子谁还敢买？”
人群里有人举着手机拍。
镜头像一只只冷冰冰的眼睛。
没有一个人去按压老太太。
他们都在拍我被打，拍摊子被砸，拍那个跪在地上哭喊的儿子。
好像这样就算参与了救人。
远处终于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尖锐的鸣笛穿过早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医护人员抬着急救箱冲过来。
护士跪到老太太身边，迅速检查。
“无意识，无正常呼吸。”
医生立刻接手。
“胸外按压，准备除颤。”
他们动作很快。
按压一下接一下。
老太太的胸口被压得深深陷下去。
几下之后，我听见很轻的一声响。
像枯枝被折断。
他猛地瞪大眼。
“你们干什么？”
没人理他。
医生继续按压，护士配合通气，另一个人准备药物。
又一声再一声。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混乱里并不明显，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上一次，我也听见过。
那时候我跪在地上，满头是汗，手臂酸得发抖。
医生在电话那头不断说不能停。
我不敢停。
我怕停了，她就真的没了。
后来她活了。
她儿子却拿着片子堵到我摊前，说我按断她六根肋骨。
他说我是半吊子逞能。
他说这笔钱我必须赔。
现在，真正的医生也按断了她的肋骨。
可她儿子只是怔怔看着，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抢救持续了很久。
医生额头上都是汗。
护士一遍遍看时间，一遍遍确认生命体征。
周围没人说话了。
我的摊子一片狼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停下按压。
护士看了一眼仪器，声音很低。
“无心电活动。”
医生沉默几秒，摘下手套。
“抢救无效。”
“患者死亡。”
他扑过去，整个人像塌了。
“妈！”
他的哭声撕裂一样响起。
“你们再救啊！你们愣着干什么！”
医生解释已经尽力了。
他却突然抬头，眼睛血红地指向我。
“是她！”
“是她害死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