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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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听见有人喊快跑。
  听见我妈嘶哑地叫我的名字。
  也看见那个孩子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
  身体比脑子更快。
  我朝孩子扑过去。
  刀尖刺来的瞬间,我把孩子往旁边一推。
  下一秒,剧痛从我侧腰炸开。
  我整个人往后倒,撞翻了旁边的塑料凳。
  世界一下变得很慢。
  我看见几个男人冲上去把他扑倒。
  看见刀掉在地上,被警察一脚踢远。
  我妈跑向我,跑了两步就软了下去。
  “妈!”
  我想喊,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血从我指缝里涌出来,温热,黏腻。
  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
  那个被我推开的孩子爬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消毒水味很重。
  我睁开眼,天花板白得刺眼。
  侧腰疼得厉害,稍微一动,就像有火烧过去。
  护士按住我。
  “别乱动,你刚做完处理。”
  我第一句话就是:
  “我妈呢?”
  护士的表情柔和下来。
  “你母亲没事,被安排在楼上病房。”
  “只是受了惊吓,已经醒了。”
  我松了一口气,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门很快被推开。
  我妈坐着轮椅进来,身上还披着外套。
  她看见我醒着,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说:
  “你怎么这么傻?”
  我想笑一下,牵动伤口,疼得吸气。
  “妈,那个孩子太小了。”
  她握住我的手,眼泪一滴滴砸在我手背上。
  “我知道。”
  “妈知道你一直不是冷血的人。”
  这句话让我憋了太久的委屈彻底塌下来。
  我哭得说不出话。
  没多久,孩子的父母来了。
  两个人一进门就跪下。
  我吓得想坐起来,被护士按住。
  孩子妈妈哭得眼睛红肿。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就完了。”
  我声音发哑。
  “如果不是我在那里,他也许不会遇到危险。”
  孩子爸爸用力摇头。
  “不。”
  “我们都了解过了。”
  “那个男人砸摊、讹钱、行凶,错的是他。”
  孩子妈妈抹着眼泪说:
  “你已经被人伤害过一次,还愿意救一个陌生孩子。”
  “是我们该感谢你。”
  我怔怔看着她。
  这三个月,我听了太多指责。
  好像无论我伸不伸手,错的都是我。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
  不是我的错。
  最终她儿子故意伤害,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毁坏财物。
  他被刑拘那天,还在派出所里撒泼。
  早市里那些被他煽动骂过我的人,一个个去做了笔录。
  拍视频的女孩把完整视频交了出来,还在网上公开道歉。
  护士提供了急救通话记录。
  医生也出具了专业说明。
  上次的调解被重新审查。
  他被认定存在胁迫和故意毁坏财物。
  那三万块必须退还。
  我的摊位损失、手腕治疗费、这次受伤的医疗费,也都被列入赔偿。
  可他早把钱花光了。
  老太太那三万,他没有给她好好治肋骨。
  他拿去还了赌债,还买了一部新手机。
  这事传出来后,早市骂声一片。
  “亲妈的救命钱都吞,真不是东西。”
  “还好意思怪别人不救。”
  “这种人进去都便宜他了。”
  他的亲戚怕被牵连,没人愿意替他出钱。
  房子被申请执行。
  车也被查封。
  他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直接提出离婚。
  那些以前跟着他一起去我摊前闹事的人,也被追究了责任。
  有人赔了钱,有人丢了工作。
  鱼摊老板因为刀被抢,吓得病了一场,但还是去作证。
  “我当时也觉得小姑娘不近人情。”
  “现在才知道,不是人家不善良,是被畜生咬怕了。”
  那个孩子父母替我补上了我妈的治疗费用,又帮她联系了更好的医生。
  她的情况一点点稳定下来。
  摊子重新开张那天,天还没亮,早市口就排起了队。
  有人送来新的豆浆桶。
  有人帮我修好了摊车。
  邻摊大叔把一块新收款码牌子放在我桌上。
  “旧的不吉利,换新的。”
  我笑了笑,接过来。
  油锅重新烧热。
  我妈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腿上盖着毯子。
  后来,街道给我送了表彰。
  我没有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
  我只是明白。
  救人也不该成为被讹诈的理由。
  我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伸出援手。
  油条炸好,我夹起来放进筐里。
  早市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