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赵雅琴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民警把签条拍照固定。
我看着那八张纸，忽然有点想吐。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样的纸骗得卖掉房子。
被骗得在医院和银行之间奔波。
被骗得连病都不敢看。
最后死在他们一句“你自愿”的后面。
我抬眼看向赵雅琴。
“现在，你还说这是公平？”
她嘴唇发抖。
“我......我就是觉得姐条件好。”
“建成也要陪护。”
“不是不公平。”
“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我笑了。
“出力？”
“联系医生叫出力。”
“精神陪伴叫出力。”
“亲属沟通也叫出力。”
“那我卖房出钱，是不是也能叫情绪支持？”
大姨脸色尴尬，却还想挽回。
“晚宁，雅琴确实做得不对。”
“但她也是急糊涂了。”
“你妈病重，谁能不乱？”
我看着她。
“急糊涂了，所以八张全糊涂成我出钱？”
二舅咳了一声。
“事情既然说开了，就重新商量。”
“别揪着不放。”
我看向民警。
“警察同志，我还要提交一份录音。”
赵雅琴猛地抬头。
5
我点开手机录音。
这是我重生醒来后，在来娘家的路上打给赵雅琴的电话。
我问她：
“雅琴，妈病了，钱怎么办？”
她哭着说：
“姐，咱抽签最公平。”
我问：
“如果我抽到出钱，是不是要卖房？”
她停了两秒。
“姐，你房子地段好，卖了快。”
“妈的命不能等啊。”
我又问：
“建成拿了拆迁款，他不能出吗？”
她的声音立刻低了。
“钱早花得差不多了。”
“再说，建成是儿子，要在医院守着。”
“你是女儿，出钱也是孝顺。”
录音继续。
我故意说：
“那要是建成抽到出钱呢？”
赵雅琴笑了一声。
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说：
“那就看命呗。”
“不过姐，你运气一向好。”
后面还有一句。
“反正都是为了妈，你别太计较。”
录音结束。
客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赵雅琴扑过来想抢手机。
“你录我音！”
民警立刻拦住她。
“不要动手。”
我把手机递给民警。
“我怀疑她明知签条内容，却诱导我抽签，并配合协议让我承担全部支出。”
“我要求记录。”
赵雅琴哭得歇斯底里。
“我没有！”
“我就是想救妈！”
“我一个儿媳妇，我有什么好处？”
我看着她。
“好处？”
“我卖房出钱。”
“许建成保住房子、车、店和理财。”
“我妈名下剩下两套回迁房，以后还是你们的。”
“你说你有什么好处？”
她脸色一僵。
林建成立刻怒道：
“姐，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房子本来就是妈要留给我的！”
我转头看他。
“那治病也该先从她留给你的五百万里出。”
他咬牙。
“那钱已经用来过日子了！”
“我有家庭，不像你一个人。”
又来了。
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该被吸干。
我一个人就不配留退路。
我一个人就能卖房救所有人。
我声音发冷。
“许建成。”
“你拿五百万的时候，有家庭。”
“现在让你出钱，你还是有家庭。”
“我怎么不知道，有家庭是免死金牌？”
民警开始询问在场人员。
谁提出抽签。
签条谁写的。
协议谁拟的。
是否有人要求我必须卖房。
赵雅琴一问三不知。
“我忘了。”
“我没想那么多。”
“都是一家人，哪用得着这么认真。”
民警看向她。
“八张签内容都指向同一结果。”
“你说没想那么多？”
赵雅琴哭着说：
“我只是觉得这样最实际。”
“姐有稳定工作，有房。”
“我们小家也困难。”
“妈不能没人陪。”
“建成陪护也是付出啊。”
我笑了。
“那我们换。”
“许建成卖房出钱。”
“我负责精神陪伴。”
“行吗？”
林建成脸色瞬间沉下去。
“你别胡搅蛮缠。”
我点头。
“看。”
“轮到你们，就成胡搅蛮缠了。”
民警做完初步记录，提醒双方：
“家庭赡养纠纷可以通过社区、法院等途径解决。”
“但不能通过欺骗、胁迫方式迫使一方承担明显不公平的义务。”
“也不能围堵、辱骂、限制人身自由。”
他说着，看向满屋亲戚。
“今天如果继续争吵，我们会依法处理扰乱秩序和人身冲突。”
大姨的气焰终于下去一点。
小姑也不敢再骂老师不孝。
我拿出提前联系好的律师名片。
“我已经约了律师和社区调解。”
“今天起，我只按法律和书面协议承担责任。”
“口头道德绑架，不算数。”
二舅黑着脸：
“你非要把亲情弄成官司？”
我看着他。
“是你们先把亲情做成陷阱。”
他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我妈的哭声。
“晚宁......”
我走进去。
周秀梅靠在床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看着我，眼泪一串串往下落。
“妈真的不知道签是这样。”
我看着她。
上一世，我信过这句话。
可后来，我发现她知道不知道都不重要。
因为她总是站在受益者那边沉默。
我轻声问：
“那现在你知道了。”
“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