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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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警官让梁工继续查。
三月十八日下午四点，系统里出现过一条异常撤回申请。
申请人还是陆芳。
内容写着：
误操作疑似，需核对后更正。
可这条申请没有提交到上级审核。
它被保存成了草稿。
第二天上午，草稿被删除。
删除人，陆芳。
梁工把页面放大。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陆芳的肩膀开始发抖。
马建宏突然开口：
“年轻人工作难免失误，发现问题后可能不知道怎么处理。”
我冷冷看着他。
“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他脸色一僵。
“你什么意思？”
梁工又调出内网消息记录。
陆芳三月十八日晚上给马建宏发过消息。
“马主任，我好像把沈怀山的户口弄注销了，他人应该还在。”
马建宏回她：
“别声张，先看看有没有家属来问。”
陆芳问：
“如果问了怎么办？”
马建宏回：
“就说系统核验异常，需要本人到场确认。老人自己来了再恢复。”
陆芳又问：
“如果人没来呢？”
马建宏隔了十分钟才回：
“能拖就拖，别让投诉上去。”
这几行字像一把刀，把所有遮羞布都割开了。
陆芳瘫在椅子上。
马建宏的脸白得吓人。
主任看完消息，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贺警官表情彻底沉下来：
“你们早就知道？”
马建宏还想狡辩：
“当时只是怀疑，不确定......”
我把手机里的住院缴费记录翻出来。
“我爸住院时，医保结算失败两次。”
“我打过咨询电话，也来大厅问过一次。”
那次是我堂哥来的。
窗口告诉他：
“信息联动维护，过段时间再试。”
我当时正在医院陪护，就没深究。
梁工查了咨询记录。
果然，一个月前，沈怀山相关信息异常被查询过。
办理人还是陆芳。
我看向她：
“那时候你也不知道？”
陆芳捂着脸哭：
“我害怕。”
“我怕被处分，怕丢工作。”
“我想着等你爸本人过来，办个更正就好了。”
我笑出了声。
“他那时候已经躺在医院，连床都下不了。”
“你让我一个重病老人亲自来给你补救错误？”
她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他病得那么重。”
大伯怒得声音都哑了：
“你不知道，就能把一个活人户口注销？”
“你不知道，就能拖到人死？”
陆芳忽然跪下来，朝我这边挪了一步。
“沈小姐，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先把你爸的事办了，好不好？”
“你要赔钱我赔，你别追究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跪我。”
“我爸受不起你这一下。”
马建宏立刻说：
“现在关键是先把老人家的后事办好，责任问题我们内部会处理。”
我看着他：
“内部？”
“就是你们内部把活人注销，内部隐瞒，内部让我把死人带来？”
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贺警官把所有系统截图、聊天记录、监控编号记录下来。
他通知派出所增派人员，同时联系县局户政科。
主任也开始打电话。
这一次，电话不是我打的。
是他们一个接一个往上报。
陆芳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
可我没有一丝痛快。
我只觉得冷。
我爸活着的时候，被系统判了死。
死了以后，又被他们拿来挡责任。
如果不是那口棺材，他们是不是还要继续拖？
拖到我们办不了医保报销。
拖到丧葬补助过期。
拖到我筋疲力尽，自认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