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刀画画的手艺实不咋地,将祖师爷的圆脸画长一些,嘴上胡子画歪了,眼睛画大了一圈。
  不过至少近日精神大涨,多多少少将他神貌画了上去。
  从今日起,他就要供自己了。
  点了三炷清香,烟雾蒸腾,莫名间总觉意识要脱离,要拉进画像中一样。
  连晃晃脑袋,还好在自己身子里,香q竟不知不觉燃尽了。
  “真怪!”
  刚刚确实怪,好似自己完全不需要现在这副身体。
  确切的说,是将自己意识从身体里剥出来,转移到画像上。
  为了验证猜想,又点了三炷香,再没用处,显然一日只能吃一次。
  晌午时,衙官将尸体送了来,一如既往的狐尸。
  按老瞎头所说,最近狐狸死得多,解狐狸还得好一阵。
  他倒也不推辞,义庄里能解得多是皇城里作乱的小妖怪,猫狗鸡鸭多,如今能解到狐狸也算不错了。
  剩下时日,除了解尸,便以艳梦打熬精神,转换香气,熬炼皮层,吞吃魂中八味,剩下便是用清香供奉自己。
  十日后,感觉终于来了。
  整个意识从自己身子里跑出来,钻进画像中。
  视觉也完全变了,眼前不再是山峦天空,而是一片浩瀚不见尽头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缀着无数个晃动光点。
  光点色泽不同,明暗不等,有的急速上升,有的快速陨落,有的纠缠一起结合成群,有的则是一片完全无法观望的黑。
  如同一个苍茫宇海,星辰幻灭。
  命!
  光点是每一个生灵的命,这是生命存在的命海。
  而他能看到这些命,是因为觉醒了自己的命蕴。
  这一瞬间好似弄懂了蕴是什么东西。
  那是他们迈进另一道的契机,更是在另一个完全不同世界存身根本。
  就像现在他以人身存世,可进入命之世界,要得是光点一般的命蕴。
  老瞎头没说错,拥有命蕴,便拥有拨命、解命、换命的能耐。
  此刻身在命世界中,周身黑暗,孤零零一人。
  和其相邻的都基本处于独立灰暗之中,而且这股灰暗好似还在不停向外扩张。
  他们像一颗颗流浪的星,正不停远离命海。
  要成一片不容此方世界的孤岛。
  果然,解尸人要的都是鳏寡,彻底孤零零,显是他们的命。
  从奇异状态回归,看着义庄内的点点滴滴,听着外面喧嚣,方才觉得这副皮囊还有点温度。
  更像活着。
  命海虽神圣,可却孤零零。
  时日临近晌午,忽听到门口叫嚷不停。
  开门一瞧,竟是一条长队从他家门口一直到老瘸头庄前。
  队伍前端,人头蠕动着正往老瞎子义庄里钻。
  他是让老瞎找男人,可也太大胆了。
  斩妖司见妖必除,真要看出是个狐狸精,保活不过今晚。
  不过以瞎子性情,没十全把握也不可能这么显眼。
  打听几句,才知瞎子做了兼职。
  顺着队伍向前,老瞎头裹着一件红纱裙坐在豆腐摊前,胸前一大白,平日解尸的刀就放在豆腐上。
  坟工递上铜钱,割一块豆腐,笑吟吟迎进去。
  不少坟工受不得瘾,主动掀门帘往里凑,不停吞口水,显然很过瘾。
  有伤风化。
  他倒是纳闷了,老瞎头到底有多广的关系,明目张胆变成女人。
  坟山好歹是皇家产业,如此败坏风气,就真没人管?
  陈三刀正捉摸着,老瞎头已完成一单生意,迎着他进门拉进红罗帐中。
  陈三刀严重怀疑对方不止喜欢男人,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
  “外面都排成队了,哪有姐姐你过得滋润。”
  老瞎头脸上露出几分怀念:“把这享乐的活儿真当成活儿来干,哪有什么滋润的。
  闭眼是男人,睁眼也是男人,现见着男人都想吐,反倒是妹妹这样的细皮可儿,姐想尝一口。”
  “别,我见过你那老脸,恶心。”
  老瞎头刻意向陈三刀怀里钻了钻,极不情愿说道:“坟山里这些坟鬼长的太差劲了,要不是妹妹在这儿,姐都想逃进皇城里,那可有大把的极品好男人。”
  “你不怕幽冥司?”
  他们这些黑刀虽干的只是最杂的活,可既沾了蕴,从进坟山开始就定了不准出山的规矩。
  命早绑在了这座山上。
  “就是那老东西牵着,姐才天天受这种苦,不过不碍事,等真活出下一世,保你在坟山里混个能往外跑的肥差。”
  魅笑两声,声音突镇定下来,“醒了命蕴?”
  “刚醒,意识拉进祖师爷像里,感觉很怪,就是有点对不起祖师爷。”
  “狗屁祖师爷,还不是摸索着神仙法门供得自己。”老瞎头骂咧了句,“不说那些糟心话,既觉醒了命蕴,从今儿起就得修命。
  修命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就像咱狐狸,要靠男人。
  黑刀想修命,便在尸体灵蕴上。
  灵蕴,那可是好东西,以后你裁出来,趁着新鲜放在祖师爷香炉前,甭管有什么怪像都不用管。
  只要熬过去,保管能让你增长命力。”
  陈三刀见识过对方手段,自不会细问内在道理。
  老瞎头身上的秘密比想象要多,现在能说出这番话,完全就是笃定自己得了传承,真觉能炼出第二条命。
  他虽对铜锣巷里的事门清,却不知狐狸如何修出第二条尾。
  更不要说如何在这副残躯上返老还童。
  看来,真想从老瞎头上榨点好东西,自己也得拿些真材实料不可。
  “前几天我跟你要的狐尸?”
  “放心,出了门在你庄子里候着。”老瞎头直接断了他的话,“三尾,红狐,野生,骚得狠,能拿捏不?”
  狐狸多一尾便多出一重道行,确实有挑战,如今老瞎头如此用功,真到时候自己拖了后腿,可对不起今日这番点拨。
  三尾狐狸还真不曾解过。
  既然拿到狐尸,自没逗留必要,在一众坟工注视下出了们。
  刚进义庄,便见黑袍衙官候着,和平日不同,这衙官肩膀上多了两条红杠。
  衙头,管一层幽冥狱。
  平日他们多叫衙头‘二杠头’,这群人大多往黄山深处送尸。
  勉强算个有实权的小官。
  见了陈三刀,他倒先笑迎上来,将裹尸袋高高提了起来:
  “陈爷,这是你定的尸,三尾红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