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是官家大小姐,可那模样更像给人守孝的。
陈三刀又看了一眼,一身发白,只有腰间系着根灰麻绳,显得整个身子异常单薄。
这就是绿竹白毛笔画出来的女人。
头发丝都不带差的。
石头蛋说过,朝廷分派的媳妇儿十多天会送上门,算算日子,正好是他进山第十五天。
听着外面声音,脑子里想的是解尸人媳妇产生过程。
先用笔画出来,放在神道上,幽冥司会送进丈母娘肚子里,十多天再送上门。
十多天就长这么大,实在玄奇。
可真正让陈三刀头皮发麻的还是那朵莲花,现看上去像眼睛,更像张吃人的嘴。
“官人,俺可进来咯。”
陈三刀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透明的手竟直接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就这般眼睁睁注视下,似纸片般钻了出来。
现给他的感觉只有一个,幽冥司将他送的那幅画充了气又送上回来了。
这不是人,是个充气娃娃。
至于为何会有反应,命蕴手段罢了,他还能以虚化实呢。
可诡异的是陈三刀能清晰闻到女人身上散发出的人气。
这是很香的味道。
活人自然散发出来的,也叫活人香,一旦死掉,香就变成尸臭了。
尸臭,是极难闻的味。
可到底有多臭,不是能说出来的,这种臭闻到就会觉得他就是尸体臭。
香和臭,都是生来就有的感知。
陈三刀解了两年尸,对尸臭敏感,可对活人香更敏感。
这女人身上的活人香气比预料要充沛许多。
或也正需要如此充沛的人气,才能让他这种解尸匠保持清醒。
“你叫什么名儿?”
“小薇,下河村来的。”
“多大了?”
“十五。”
声音很诚挚,可在陈三刀听来很不是滋味。
十五天还是十五年?
“知道来干嘛吗?”
“娘说说嫁给你。”
“谁是你娘。”
“俺娘就是俺娘。”
陈三刀严重怀疑这女孩智商,甚能感觉出,她,好像智力不太够。
“会算数吗?”
“我会数猫,一只猫,两只猫,三只猫.....”
“谁教你的。”
“俺娘,睡觉的时候就得数猫。”
“那是错的,我这里不用。”
“俺妈错不了,她说睡觉数猫就得数猫,她说嫁给就得嫁给你。”
陈三刀知道没法和这女孩理论,在她脑子里好像早就灌输了一套定式。
“嫁给我做什么?”
“俺娘说了,亲亲,洞房,生孩子。”
义庄内,小薇回答像个稚嫩孩子。
白头盖上的莲花观察着房间内符箓图腾,像是在巡检自己庄园。
当看到义庄最里面粉红色的罗帐时,身子颤抖起来,像闻到腥味的猫迅速腾挪过去,揭开蚊帐,一屁股坐下来。
生怕压坏了这个床榻,转过身,双手放膝前,安稳稳坐了下来。
倒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如果摒弃掉白头盖,小薇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要腰有腰,便是他花间老手的眼光,也得承认这小妮子的肉都长在审美点上。
尤端坐的文静样,确实像是书香门第里训练出来的。
“嘻嘻,我是不是挺好看。”
小薇突然发话了,特意将胸口两颗白扣解开,露出脖子下的嫩肉。
白
很白。
陈三刀见过不少,可从没见过这么白的。
像画上去一样。
“谁让你问这话的。”
“俺娘,她说拜堂前得问问自家官人长的好不好,好看的女人才能嫁人。”
陈三刀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是解尸人,即便是个丑八怪也能受得,关键是身份。
眼前看着像是个人。
“还行。”陈三刀极冷淡回了句。
“还行什么意思,好看?不好看?”
陈三刀无语。
他现在不急着拜堂,如今媳妇儿上门了,得向石头蛋请教一二。
虽是幽冥司发得媳妇儿,可真要来个神鬼,没折在尸体上,反让媳妇儿祸祸了。
“还行就是好看,以后记住了。先在家候着,我出去透透气,回来成亲。”
“嗯,官人,我等你洞房勒。”
似刚刚夸奖对她身份认可了,说话也喜滋滋起来。
唉
这义庄以后恐怕添丁进口了。
打开门,风扑在脸上,穿过义庄,吹动了粉窗床上的白头盖,向上卷了卷,露出一个尖尖下巴。
像人脸。
出了庄,沿着后山小路来到皇陵,将约见石头蛋的愿头放在神道上,一会儿功夫便见石头蛋吧唧着嘴,喜嗞嗞迎了上来。
“小刀,今儿有喜事?”
陈三刀有没有不知道,反正这位爷肯定有喜事。
上次听说做了坟场大扩的差事,就够新一房媳妇儿彩礼,显这事显是成了。
“你老要娶亲?”
“嘿,什事都瞒不过你,跟你说,这个媳妇儿可是我用尽了脑汁画出来的,就看幽冥司能给我凑出几分来。”
凑出几分是什么意思,他家坐着那位可是原模原样从画里走出来的。
“媳妇儿是凑出来的?”
“小刀,这你就不懂了,咱要的是媳妇儿多生多育,自要想法找天地间能生养的来,悄悄告诉你一些窍门,咱用了蚂蚁的根,兔子的腺蕾,欢喜魔的身子,香妃娘娘的脸,那叫要颜有颜,要生养又生养,等娶回来后,让我家小娘子什么也不干,就给我生娃。”
喜滋滋模样,好似真等着成亲一样。
可他总觉这个人有些疯。
他倒想起个规矩,除他这种一代解尸人,凡是从坟山出生的尸二代,都不准下山。
出生起就在这山里封着,思维正常才怪。
“同喜,我家媳妇儿也上门了,你过去掌掌眼。”
石头蛋掐算两下手指,眉头立时皱紧:“算算时候,也该送过来的,可你这个媳妇儿命不好。”
废话。
都嫁给解尸人了,命能好到哪去。
其俯身按在地上,一只红蚂蚁从指尖凭空显出,爬向义庄。
石头蛋顺着方向望了眼,连连摇头,啧啧不停:“小刀,你咋弄个人过来。”
还真是人?
“人怎么了?”
“早跟你说清楚了,人怀一胎十个月,谁能耗得起。
咱修命求的就是多多生养,就像我这位新娘子,一胎保管能给我生出千八百来,只要养成了,天天都能给我下崽,命数能差得了。
这可是朝廷第一次给咱送媳妇儿,更要想着法往天上想,那些神话传说里的神怪,咱都能娶回来。
你倒好,弄个人,亏大发了。”
手指掐不停,头也摇不停,好似自己吃大亏一般,竟不停数落起来:
“赔钱货!真是赔钱货!
你啊你
一点脑子不长。
那东西不止是个人,还是个缺魂少魄的癫婆子,你啊,真让她缠上了。”
陈三刀长舒一口气,是人就好。
反正他有以虚化实的手段,也能修命。
嘿
咱就希望是个人。
......
起身,回庄,成亲,洞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