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
对山里来说，已经算是上冻了。
可在集市东门口，高头大马拉着大车正往市上赶。哼哧哼哧的热气往外喘。
既有官客，也有急需的炭。
成排连营的红楼口，窑姐们裹着狐皮裘，肆无忌惮卖弄风姿。
做生意的竹楼也裹严实许多，不少还放了火炉子。
一眼看过去，不少煤烟往天上串。
香客们进进出出，脸上皆是流连忘返的笑意。
整个集市，除浓浓胭脂味，便是各种炖肉味。
就陈三刀这个鼻子，都能清楚闻出来野山羊和猪骨头的浓汤味。
烤肉的油脂在空中一飘，更香了。
或真是人口增加，拦着黄山集的小山丘直接推平了，外围用木栅栏简单圈起来，凡卖吃食的一股脑圈进去。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七八十户。
以前这就是个清闲寡淡的破落街，现不但有了黄山集的牌子，窑姐增多，香客增多，生意增多，渐成气候了。
“瞧，前面开了家酸汤面，那可是西山郡特产，这面老师傅讲过，要地道老陈醋，光闻这味就正宗。”
老瘸头两眼里全是小吃，嘴上更是卖弄没完。
陈三刀肚子也是咕噜噜叫，在山上吃了一个月自己手艺，急需要改善伙食。
当然，下山第一件事还是领钱。
来到钱庄前，都有些不认识此地是发薪资的。
原先二层小楼直接加盖成五层，大厅也扩了两倍，多加了三个柜台，人潮拥挤。
钱庄可是眼明儿的主，那个地方赚钱就往那死了投。
看来黄山集市真做起来了。
拿出身份令，得了一百大钱，陈三刀极高兴。
这可是第一笔涨薪。
出了钱庄先到牛肉汤铺美美吃了碗牛杂，要了两个锅贴，方才点住馋劲。
说实在的，干一个月虽苦，可潇洒这一晌午是真痛快。
一百个大钱应能将这条街吃遍吧。
钱是要花，可不能让欲望泛滥。
除在山上计划的采办外，他还想听会儿说书。
说书人个个都是能说会道的牛人，甭管真不真，天南地北总能扯出故事来。
听听这个世界的神魔妖鬼如何行事，再听听人和鬼怪虐恋情史，别提多有意思了。
自然，他还有一笔债要还。
刚起身，丫鬟已在旁候着，这是宝儿侍女，叫灵儿，是个懂事且有眼色小姑娘。
跟着她轻车熟路来到宝儿竹楼，宝儿仍和上次一样在镜前坐着，可脸色发白，连平日一头乌黑头发也出现条条白线。
脸上虽用浓妆遮挡着，却挡不住一颗颗霉斑。
她这个月估计就会死。
能这么肯定，是因为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死气。
身子里不少东西都烂透了，现就是神仙出面，也没可能活下来。
“一月不见，小郎中风采更好了。”宝儿悠悠叹息，掏出一张三十两的银票，放于桌上，“上次帮了宝儿大忙，这是酬金。”
“还是给家里留点吧，以后也有人能给你烧纸钱。”
“那小郎中会给奴家烧钱吗？”宝儿贴过来，神情殷切，可瞬间又黯淡下去，“想来也不会，就这副破身子，我自个儿看的都厌。”
“你可是个心善的主儿，莫要厌了自己，起码给我揽了些生意，对我来说你是好的。
以后让灵儿给你立个坟，七月七，给你烧些。”
宝儿眉眼稍喜，连将五百两银票掏出：
“或这是我这辈做的最对的一件事了，奈何我的身子不争气，小郎中，要是早半年遇到你，我就在集上定下，专给你招生意。
现恐是最后一笔了，这次姐妹不少，还得麻烦你。”
宝儿话落，陆陆续续有女孩走进来，显是都已知晓规矩，排成一列，依次躺在竹板上。
换皮手艺对他来说轻车熟路，一个人半炷香，一点也不拖延。
五百两的生意一个时辰不到全做完了，之后是一些去疹的小生意，筹到了三十两。
进账五百三十两，比上个月少了很多，虽换了皮，可皇城里的公子哥就那么点，哪可能人人照顾到。
换皮的生意下滑顺理成章。
将杂碎生意做完，宝儿起身将竹门关起，打开另一扇侧门，九个少妇模样走了进来。
她们不和窑姐那样，打扮的花枝招展，这些都很文静，大家闺秀装扮，便是有些妆也多是淡的。
这些女孩身上散发出的香味是京都‘胭脂坊’上好香薰，一盒五十两银子。
都出自大户人家。
她们显是不善打交道，齐齐看向宝儿。
作为掮客她也不羞：“小郎中上次给我和姐妹换得皮效果极好，这些在城里多多少少有些干系，可就是因为姿色不行，讨不得自家相公欢心，没得欢好，想要子嗣更难。
所以就想着能否让面容姣好些，给自家续上香火。”
显然是要换绣着合欢魔的皮，这种皮细致，一张能换三十两银子。
是最赚钱的生意。
不过既然只是要子嗣，他不就有育华神嘛。
“皮相换掉没大问题，我这里还有一法，保她们怀崽，也不知有没有想法。”
话一落，这些少妇眼中满是喜悦。
只是听说此地能美皮囊，都没想还能一劳永逸解决子嗣繁衍。
很快聚在一起商榷起来，将意见交给宝儿。
“小郎中，能生孕的法子极好，却不知花销.....这些姐姐们虽有些势力，可用得都是自己私房钱，你看怀一胎五十两可行？”
一个五十两，现有十多个，就能有六七百两，算上换皮的钱，真要做完能凑个一千五百两。
能将徐娘的零头还清。
果然还是富贵人家的钱好赚。
不过，草字神跕需扎草，设坛，请神，在算上内脏替换，时间就很紧张了。
“能给我多找几张床来吗？”
宝儿不解，床是没有，将铺盖放在地上也能临时当床用。
陈三刀念头一转，虚无处瞬生光点，急速扩大，显出另一个陈三刀来。
这一幕彻底把众人惊住了，便是宝儿，张着小嘴不敢相信。
房间内光点不停闪烁，每一次都能变出个陈三刀，眨眼便是九个。
齐齐抓来一捆青草，扎编起来。
“神医，这些都是你吗？”
宝儿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一些虚影而已，都躺下吧，生育的活儿要耗些时间。”
没一个人动，所有眼睛都看着九个一模一样的陈三刀。
说话这个不会是假的吧。
一个化九个，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吧？
他们何德何能，能让神仙给他们解难。
对其能耐再无怀疑。
猛想到对方答应赐她们子嗣时，所有人眼眶瞬间湿了。
上辈子到底积了多大福，能让他们在人间遇到仙人。
陈三刀觉得这群女人挺有意思，不过是利用命蕴的小把戏，真要让他们见到那种老太监级别的尸，还不吓死。
亏还是皇城大户人家，一点世面都没见过。
这群人还傻愣着干嘛，不知道维持这些虚影极消耗命力吗？
“你们再不乖乖躺下，我可要加钱啦！”